天枢环。
云顶公馆门口,豪华飞梭一辆接一辆,堵得像场展览。
落尘站在台阶下,扯了下领结。
“这玩意儿谁发明的?勒得我像要去上吊。”
“你最好忍著。”
夏琳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领口重新理平:“六十万信用点一套,弄坏了,从你那份赔偿里扣。”
落尘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六十万。
这哪是西装,这是把他的命缝身上了。
游鹰站在旁边,一身黑色正装,背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標枪。
他扫了眼公馆大门,低声道:“沈家的人今晚会来。”
落尘动作一顿,看向夏琳。
“你没说这事。”
“我现在说了。”夏琳神色平静,“所以进去以后,少惹事,少说话,少丟人。”
落尘眯了眯眼。
少惹事?
那得看今晚来的是谁。
三人一进大厅,金光差点晃瞎人眼。
水晶灯压在穹顶上,像把一整条星河吊了下来。
空气里全是酒香和香料味,长桌上的吃食堆得离谱,a级海鲜、珍藏红酒,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什么叫有钱。
落尘脚步慢了。
目光直接黏在酒桌上。
这一瓶,五六万。
那一瓶,七八万。
他甚至都不用靠近,已经能听见首付进度条往前跳的声音。
夏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冷。
“我先提醒你,你要是敢在这里顺东西,我就亲手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落尘一脸冤枉。
“我像那种人?”
“像。”
“……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他说归说,眼睛还是没离开那堆酒。
空间背包里还有位置。
十几瓶,问题不大。
拿出去一转手——
后领忽然一紧。
夏琳把他拽了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来找线索的,不是让你进货。”
落尘这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整理了下衣领。
“放心,我有数。”
“最好是。”
不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
准確点说,是注意到了游鹰。
这傢伙在前线混久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往名利场里一扔,比什么高定都扎眼。
不到半分钟,三个端著酒杯的名媛已经围了过去。
“帅哥,第一次来?”
“方便留个通讯號吗?”
游鹰整个人都绷住了,手习惯性往腰侧一摸,摸了个空。
他偏头看向落尘,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確求救。
落尘差点笑出声。
一个捲髮女孩伸手去搭游鹰的手臂,游鹰本能侧身,肩膀一沉,险些把人直接掀出去。
落尘立刻抬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顶住。
这边还没乐完,大厅前方突然安静了一截。
不是没人说话了。
是那种人群自己给谁让路的安静。
落尘抬头看过去。
一个白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身形挺拔,步子不快,脸上那点笑挑不出毛病。
周围那些名流一个个朝他点头示意,他也只是隨意应一下,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捧著。
沈毅。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落尘的表情一变。
之前锈铁镇的事情让他一瞬间蒸发了一千五百万。
后面他联繫雷大少爷帮忙后,才想起为什么不一开始联繫这位大佬帮忙。
这样他就不至於没了一千五百万。
这帐,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在心疼。
沈毅显然也看见了夏琳,径直朝这边走来。
“琳琳。”
他站定,语气温和,“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
夏琳连假笑都懒得给。
“沈大少爷亲自发的请帖,我哪敢不来。”
沈毅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视线一偏,落到了落尘身上。
他看了两秒。
笑意没变,眼神却收紧了。
“这位是?”
落尘心里咯噔一下。
麻烦。
锈铁镇那次,他可没换脸。
沈毅盯著他,慢慢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沈少说笑了。”
落尘面不改色:“我这种大眾脸,扔大街上一抓一把。”
他嘴上糊弄,余光已经瞥向出口。
真被认出来,今晚怕是要难看。
毕竟之前他可是明目张胆的跑去和沈毅对峙。
就在这时,夏琳往前半步,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落尘整个人一僵。
隔著布料传来的触感柔软又真实,他脑子空了一瞬,紧接著,一个不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果然。
沈毅脸上的笑淡了。
目光落在夏琳那只手上,停了好几秒。
“琳琳。”他声音低了些,“这是什么意思?”
夏琳抬起下巴,半点不退。
“没什么意思。”
“带我男朋友来见见世面。”
男朋友。
三个字落地,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宾客齐齐安静了。
谁不知道沈家和夏家这些年的风向。
谁又不知道沈毅对夏琳是什么心思。
现在夏琳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挽著一个陌生男人,说这是她男朋友。
这不是拒绝。
这是打脸。
还是当眾抽的那种。
落尘一下就明白了。
挡箭牌。
拿他顶枪口。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夏琳已经偏过头,几乎贴著他的耳边低声道:
“帮我挡住他。”
按落尘平时的德性,这种活第一反应肯定是——得加钱。
沈毅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a级职业者,沈家的少爷,被这种人盯上,晚上睡觉都得留只眼睛。
可这一次,落尘没提钱。
他看著沈毅那张假得过分的脸,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顶了上来。
就是这孙子。
一句话,让他没了一千五百万。
行。
那今晚这口气,先收点利息。
落尘嘴角一挑,非但没躲,反而抬手搂住了夏琳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夏琳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来,腰瞬间绷紧。
她抬眼瞪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这点反应落在外人眼里,味道立刻就变了。
沈毅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落尘低头看著夏琳,笑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亲爱的。”
“这位穿得跟白雪公主似的少爷,谁啊?”
四周有人没憋住,肩膀狠狠抖了一下,隨即又立刻低头装死。
白雪公主。
真敢说。
沈毅盯著落尘,半天没开口。
他手里的酒杯轻轻响了一声。
周围原本还在说笑的人,不知不觉都往后退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沈毅问。
“问別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自己名號?”
落尘搂著夏琳,半点没有撒手的意思:“还是说沈大少平时都这么没礼貌?”
这话一出,旁边连呼吸声都轻了。
沈毅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压迫感不是虚的,离得近的人脸色当场就变了,几个名媛扶著桌角才勉强站稳。
可落尘没退。
他肩膀都没晃一下,只是看著沈毅,像在看一个脾气上来的大少爷耍横。
甚至还有空掏了掏耳朵。
“怎么?”
“沈大少准备在这里动手?”
他视线扫过四周,笑了声。
“今晚来的可都不是瞎子。”
“沈家的脸,你丟得起么?”
沈毅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没了。
他盯著落尘,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几秒后,他居然笑了。
只是那笑比不笑还瘮人。
“好。”
“很好。”
“我记住你了。”
他又看了夏琳一眼,那一眼冷得厉害。
接著,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让路。
没人敢拦。
一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大厅深处,落尘才把手鬆开,往后退了半步。
“妈呀……”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狗东西眼神够毒的。”
夏琳抬手理了理腰间被他攥皱的布料,声音冷冷的。
“你刚才不是挺会演?”
“我那是职业素养。”落尘理直气壮,“冒这么大风险,没个十万八万辛苦费,说不过去吧?”
夏琳大步直接朝著前面走去:“从你礼服赔偿里扣。”
“唉你,我可是在帮你啊!”
落尘赶忙追上去,企图討价还价。
毕竟他已经赔了两百五十万,在赔钱他就要吐血了。
然而落尘没注意到,夏琳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