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跪在焦黑的碎石堆里,双手发疯一样刨土。
“我的赔偿费!”
“我的大平层首付!”
那可是一整栋烂尾楼。
再破,那也是灰烬环的地皮。
运气好,狠狠干一票,几十万信用点都能抠出来。
结果现在——
人跑了。
楼没了。
连块像样的砖都没给他剩。
落尘越刨越气,真想反手抽自己两个耳光。
早知道刚才就该先抱住那姓秦的腿,死都不撒手。
旁边,苏小婉坐在断掉的水泥板上,一动不动。
她看著前面那片被炸平的空地,眼神发空。
那本来是她家。
现在连个“家”的影子都没了。
游鹰拎著水桶走过来,顺手往旁边一丟。
“差不多得了。”
“人都没影了,你刨出火星子也换不回钱。”
他抬脚踢了踢落尘鞋跟。
“先想今晚睡哪。”
落尘动作一顿,这才从土坑里爬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先看了一眼苏小婉,又看了看还在旁边发愣的苏阳,嘴角抽了抽,长嘆一口气。
“还能去哪。”
“先跟我走。”
……
两个小时后。
霓虹环,云端之顶高级公寓区。
全息玻璃门往两边滑开,暖色灯光顺著地面一点点亮起,客厅一下全亮了。
苏小婉和苏阳站在门口,脚都没敢往里迈。
脚下是厚得能陷进去的手工地毯。
头顶是缓缓流动的星空穹顶。
落地窗外,整座霓虹环像一片烧著的灯海。
苏小婉喉咙动了动。
“你……住这儿?”
落尘两手一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晃著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到沙发前,往里一瘫。
“那不然呢。”
“有钱不花,留著下崽?”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明明里面只是凉白开,硬是喝出了品酒的架势。
“看我像那种有钱不用的二货吗?”
苏小婉转头看向游鹰。
游鹰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像。”
落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们俩真没良心啊。”
“以前在灰烬环,我一天被你们坑三千信用点。现在免费包吃包住,你们就这么回报恩人?”
游鹰嗤了一声,坐进单人沙发。
“要不是关於我是基佬的新闻已经掉出热搜前一百,我死都不跟你住一块。”
他扫了眼四周。
“还有,你这种铁公鸡捨得租这种地方,本身就够离谱了。”
落尘撇嘴。
“这叫包装。”
“人设,懂吗。”
苏小婉没接他们的话。
她慢慢走到窗边,灯海映在她眼底,那里还是空的。
“那我家怎么办?”
声音很轻。
落尘瞬间坐直。
“赔啊。”
“姓秦的炸的,不找他赔找谁赔?”
游鹰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你知道他住哪?”
“知道他號码?”
落尘噎了半秒。
“……不知道。”
“但人能跑,学校跑不了。”
他抬手一指苏阳。
“这小子不是跟他一个学校么。明天我送阿阳过去,顺手堵门。”
“见面先谈赔偿,谈不拢再换一种谈法。”
游鹰想了想,点头。
“行。”
“不过极夜之卷那边也不能放。”
他靠在沙发里,眼神沉了些。
“那帮人把盖亚记忆体往灰烬环低价撒,绝不是为了赚底层那点钱。”
“他们是在餵人。”
“餵出一群失控的掺杂体。”
“灰烬环不是市场,是试验场。”
客厅安静了一下。
落尘敲了敲膝盖。
“学校也麻烦。”
“学生最吃这种一步登天的东西。年轻,冲,脑子一热,什么都敢碰。”
“明天我去堵秦寿,顺路找周校长提个醒。”
“要不哪天觉醒者学院直接炸成掺杂体窝点,那就真好看了。”
游鹰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学校交给你。”
“极夜之卷那条线,我继续往下挖。”
“我倒想看看,这帮卖假药的狗东西,到底缩在哪条阴沟里。”
落尘冲他挤眉弄眼。
“游哥,你现在回灰烬环,真不怕相亲角那群阿姨继续给你介绍肌肉猛男?”
游鹰手一抬,按上腰侧。
明明没带水势剑,杀气还是过来了。
“你再放一个屁,我就给你办头七。”
落尘立刻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说了。
真惹不起。
……
第二天一早。
游鹰天没亮就走了。
落地窗外的晨光刚照进来,苏小婉已经在厨房忙活。
苏阳背著书包站在门口,站得笔直,像个等点名的学生。
落尘打著哈欠出来,隨手换了身普通休閒装。
吃完早饭,两人下楼,拦了辆飞梭出租。
“天穹第一觉醒者外院。”
落尘报完地址,往后一靠,闭上眼养神。
飞梭升空,切进早高峰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苏阳抱著书包,坐得板板正正,隔一会儿就偷偷看落尘一眼。
看得落尘后背发毛。
他睁开一只眼。
“你老盯我干嘛?”
“我脸上写著『免费午餐』四个字?”
苏阳耳朵一下红了,赶紧摇头。
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落尘哥。”
“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你这样的人?”
落尘愣了下。
“哪样?”
苏阳看著他,眼睛很亮。
“像英雄那样。”
落尘嘴角一抽。
“你骂谁呢?”
苏阳急了。
“我没骂你,我是认真的!”
“工厂区那次,荒野之城那次,还有昨天……你明明都可以不管。”
“可你管了。”
“你要不是英雄,那谁是?”
落尘看了他一会儿,把翘起来的腿放下了。
飞梭穿过一片巨大的全息gg,斑驳的光扫过他的侧脸。
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才笑了声。
“我贪財,怕死,还爱占便宜。”
“碰上麻烦,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衝上去,是先算帐。”
“这种货色也配叫英雄?”
苏阳抿著嘴,没吭声。
眼神却没躲。
落尘被他盯得有点烦,偏头看向窗外。
外面高楼一栋压一栋,像钢铁堆起来的山。
“阿阳。”
“你要真想学,先把这两个字忘了。”
苏阳怔住。
落尘伸手敲了敲他的书包。
“別老想著『我要当英雄』。”
“真到那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人掉下去了,你伸不伸手。”
“火烧到眼前了,你跑不跑。”
“你怕,当然怕。谁他妈不怕死。”
“可你要是看著別人没路了,腿还是迈出去了,手还是伸出去了——那就够了。”
“別人爱怎么叫,是別人的事。”
“不是你先给自己封个英雄,再跑去救人。”
苏阳愣愣地看著他。
落尘说完,自己先“嘖”了一声,像是嫌这话太沉。
“听懂没?”
苏阳点头,又摇头。
“没全懂。”
“但我记住了。”
他把书包抱得更紧了点。
落尘瞥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抬手把他头髮揉得乱七八糟。
“记个屁。”
“你这年纪先好好读书,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待会到了学校,看我怎么狠狠干姓秦的一笔。”
“敢炸你家,我今天不让他把裤衩都赔出来,我就不姓落。”
苏阳被揉得直躲,只能小声抗议。
“落尘哥,头髮……”
“別动,造型挺帅。”
“哪里帅了!”
飞梭里总算有了点笑声。
车子继续往学院方向飞。
苏阳低头整理头髮,手还压著书包。
落尘重新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堵到秦寿以后。
是先谈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是把房屋折旧费也一起算进去。
没人发现。
苏阳怀里的书包,刚才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心跳。
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书包最里层,那本红色驾驭书安安静静躺著,封面上的轮胎与跑车图腾一明一灭。
细得看不见的红光,正顺著夹层往外渗。
一点。
一点。
贴上苏阳的手臂。
钻进皮肤。
而他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