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里还冒著热气。
焦黑的泥土翻卷开来,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烧焦布料的味道。
秦寿和那四个打手横七竖八地躺著。
浑身黑得像从炭堆里捞出来的,手脚还在抽,嘴里一股一股往外冒白沫。
游鹰抬手拎起一桶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脏水,走到坑边,直接泼了下去。
“咳——咳咳咳!”
秦寿被冰水一激,猛地从昏迷里抽了回来,呛得直咳,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他费了半天劲,才看清站在坑边的两个人。
落尘。
游鹰。
秦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刚才还嘴硬,这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结果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落尘站在坑边,看著脚下这片废墟,眉头也没鬆开。
这里原本是苏小婉那个破得快塌、但好歹还能住人的地下室。
现在连块完整的砖都找不著了。
全毁了。
苏小婉站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把重型扳手,一声不吭,脸色冷得嚇人。
游鹰扫了坑底一眼,声音更冷。
“跟这种东西废什么话,直接捆了,丟去黎明之城的前线法庭。”
“私闯民宅,蓄意杀人,市区里还敢动高危变异道具,够他们一家喝一壶的。”
秦寿一听到“黎明之城”四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地方他当然知道。
那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那是只认军法、只认实力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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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扔过去,他这层少爷皮直接就得扒下来。
可他还是不死心,牙关发抖,硬撑著吼了一句。
“你们敢动我?”
“我爸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你们今天碰我一下,我让整个锈铁镇给我陪葬!”
游鹰眼神一下就沉了。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
仗著家里有点钱,就真把別人命不当命。
落尘抬手拦了一下,语气反倒平静。
“別急著叫。”
他顺著坑边滑了下去,走到秦寿麵前,蹲下身。
脸上那点笑意又掛了回来,乾净得像个做买卖的老熟人。
“秦少爷,先別忙著放狠话。”
秦寿盯著他,喉结滚了滚。
“你、你想干什么?”
落尘把手伸进兜里,慢慢摸出一张黑色金属卡片。
卡片边缘嵌著暗金纹路,太阳一照,冷得发亮。
他两指夹著那张卡,在秦寿眼前晃了一下。
“认得这个吗?”
秦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看清卡面上那道雷霆標记,整个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
黑金名片。
雷家最顶级的私人信物。
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整个天穹市,能拿著这东西晃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爸花了多少心思,连雷钧的面都没见上几次,更別说弄到这种名片。
秦寿脑子一下转得飞快。
一个住在贫民区、穿得比他还寒酸的年轻人,手里居然有雷家大少的黑金名片。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这傢伙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底层烂人。
要么是雷家极看重的贵客。
要么,就是在底下藏得极深的狠角色。
落尘把他那点震惊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弯了弯。
“看来认出来了。”
他语气很轻。
“我听说,你们秦氏最近也在碰武器倒卖这条线?”
秦寿喉咙发紧,没敢接话。
落尘也不逼他,继续往下说。
“把你们卖货的人,给我说清楚。”
“说得好,我可以去雷少爷那边,顺手给你们秦氏说两句好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寿。
“说得不够细,你今天这顿打,就白挨了。”
这话一出来,秦寿眼里的恐惧一下就变了。
他不怕了。
他是直接兴奋了。
搭上雷家?
这哪是挨打,这简直是捡到天了。
只要真能跟雷家扯上关係,今天把脸丟地上踩一百遍都值。
下一秒,秦寿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落尘的大腿。
“哥!”
他顶著一脸黑灰,仰头看著落尘,语气瞬间软得能滴水。
“不,爸!”
“亲爸!”
游鹰站在坑边,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苏阳站在上面,直接看傻了。
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人脑子发麻。
落尘低头看著抱住自己腿不撒手的秦寿,嫌弃得直皱眉。
“鬆手。”
“別套近乎,先说正事。”
秦寿连忙点头,松得比兔子还快。
“说,我全说!”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生怕慢一步,眼前这条大腿就没了。
“卖给我们的东西,是一个叫极夜之卷的组织弄出来的。”
“货价低得离谱。”
“低到什么程度?连灰烬环那些捡垃圾的,凑凑都能买一支。”
落尘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这么便宜的违禁道具,根本不正常。
这帮人不是想赚钱。
他们是在往底层泼火。
落尘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极夜之卷。
这帮傢伙是不是在弄什么阴谋?
“卖货的人长什么样?”他问。
秦寿忙不迭回答。
“统一黑西装,黑墨镜,看著就像一群死人脸。”
“跟我接头的是个女人,个子跟那边那个大姐差不多。”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小婉,又赶紧把视线缩回来。
“我当时嘴贱,想顺手调戏两句。”
“结果她连话都没说,抬手就把我按地上了。”
秦寿咽了口唾沫,脸上还残著后怕。
“按了我十分钟。”
“我骨头差点被她捏碎。”
落尘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极夜之卷。
黑西装女人。
低价变异记忆体。
臥槽!
园咲家族?
应该不是!这个世界,至少天穹基地市没有姓园咲的。
虽然线不多,但总算有了方向。
至少,知道该往哪儿查了。
秦寿把能说的全吐完了,眼巴巴地望著落尘。
“爸,我知道的都说了。”
“雷少爷那边……”
落尘没接这话,只是站起身,目光往坑上扫了一眼。
秦寿顺著他的眼神看过去,立刻明白了。
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马爬出坑,膝盖在碎石上磨得直冒血也不在乎,几步就衝到苏阳面前。
“阳哥!”
他声音都带著哭腔,脸上全是諂媚。
“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嘴贱,是我瞎了眼,冒犯了您。”
“以后在学校里,您就是我亲哥,唯一的亲哥!”
“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要是嫌走路累,我天天背您去上课都行!”
苏阳低头看著这个黑得跟煤球一样、还在往外散臭味的傢伙,胃里一阵翻腾。
他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抬脚就踹。
“滚远点。”
“別脏了我的鞋。”
秦寿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还在笑,半点火气都不敢有。
落尘从坑里跳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著秦寿这副德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该说的你都说了,今天这事,我先记著。”
秦寿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谢谢爸!谢谢阳哥!”
他赶紧转身,冲回坑里,把那四个快没气的打手一个个踹醒。
五个人光著身子,互相搀著,踉踉蹌蹌地往外爬。
跑得比被火追著还快。
看著那几个傢伙终於消失在街口,落尘长长吐了口气。
爽。
真爽。
不用动手,几句话就把人忽悠瘸了。
他刚想招呼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风一吹,地上的黑灰捲起来,扑了满眼。
落尘的目光顺著那片废墟扫过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
不对劲。
他缓缓转过头。
看见苏小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把重型扳手。
她没说话。
只是盯著那片已经变成平地的废墟,眼尾一点点红了起来。
落尘脑子里“嗡”的一下。
完了。
刚才只顾著装逼,光顾著问情报,房子的事——
忘了。
他脸上的笑意直接裂开。
冷汗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
三秒后。
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直接划破了灰烬环的夜空。
“艹!”
落尘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石堆里,双手砸著地面,整个人都快崩了。
“老子光顾著装逼、问消息了!”
“房子赔偿费呢?!”
“老子的房子赔偿费呢?!”
他嗓子都快喊劈了。
那可是一整栋楼!
哪怕是灰烬环这种破地方的烂尾楼,也能敲出几十万信用点!
现在人都打跑了,钱没要回来。
这不是白炸了吗?
落尘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土里。
游鹰站在旁边,看看跪在地上疯狂捶碎石的落尘。
再看看远处失去色彩坐在地上的苏小婉,最后只剩一个表情。
无语。
这傢伙的脑迴路,果然一直都不在正常人那条线上。
不行,我不能被这货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