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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相亲证明不是基佬
    黎明之城,东大门。
    风沙卷著铁锈味,拍在装甲列车外壳上,沙沙作响。
    列车已经点火,引擎低吼,隨时准备出发。
    落尘坐在轮椅上,包得像个刚从战地废墟里刨出来的伤员。
    头上缠著厚厚一圈纱布,只露出一双半死不活的眼。
    脖子套著颈托,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腿上还盖了条印著碎花的毛毯。
    游鹰站在后面推著他,脸黑得像锅底。
    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眼前这货。
    “差不多得了。”
    他压著嗓子骂,“你昨天还能一脚踹碎钢化玻璃,今天就瘫了?”
    落尘往后一仰,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示弱。”
    “那帮老东西巴不得我死在前线。不装惨一点,他们能这么痛快放人?”
    话还没落,前面已经有人拦住了去路。
    一队宪兵,枪掛满身。
    为首的王铁军阴著脸,手里捏著一份盖了红印的电子调令,往轮椅前一横。
    “落尘同志。”
    他连客套都省了。
    “军部紧急徵调。03號区域出现a级能量波动,需要你去探路。”
    落尘没接话。
    他先是眼皮一翻,接著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
    整个人在轮椅上抽了起来,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都快吐白沫了。
    游鹰对此嘴角抽了抽。
    这演技,不拿奖都可惜。
    王铁军盯著他,额角直跳。
    “少来这套。前几天你还在广场上活蹦乱跳领五千万,今天就剩半口气了?”
    他说著就伸手去抓落尘的领子。
    落尘虚弱地睁开一只眼,声音飘得像快断气。
    “老头,你碰我一下试试。”
    “你今天敢碰,我今天就敢躺地上。”
    “没五千万,谁都別想把我扶起来。”
    王铁军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夏锋从后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名警卫。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直接递到王铁军面前。
    “王將军,別为难伤员。”
    “这是白家医疗中心出具的伤残鑑定。”
    王铁军冷著脸接过去。
    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鲜红的大印。
    夏锋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往外念:
    “落尘同志在欲望永无乡一战中透支生命本源,確诊重度魔力枯竭综合徵。”
    “並伴隨——”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先天性打工过敏。”
    游鹰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王铁军的脸更难看了。
    “白家首席圣疗师亲自诊断。”夏锋把后面那页也翻给他看,“半年內禁止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否则存在猝死风险。”
    “王將军要是坚持徵调,那就请您亲自签字担责。”
    王铁军盯著那枚白家印章,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
    先天性打工过敏。
    这种鬼话都敢往正式报告里写。
    偏偏白家的章是真的。
    那就不是笑话,是铁证。
    王铁军沉默了几秒,慢慢把调令攥成一团。
    “好。”
    “很好。”
    他低头看著轮椅上的落尘,声音发冷。
    “落尘同志,既然病成这样,就好好养著。”
    “別哪天走在街上,真把自己走死了。”
    落尘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地回敬。
    “承您吉言。”
    “您也多保重,年纪大了,出门看著点路。”
    “別一不小心,把腰闪了。”
    王铁军太阳穴都在跳,最终还是没发作,转身带人离开。
    背影都透著一股憋屈。
    等人走远,落尘立刻不抽了。
    他盯著那老头的背影,嘴角直翘,差点笑出声。
    夏锋拍了拍游鹰肩膀。
    “推他上车。”
    “回天穹市以后,低调一点。”
    “明白。”落尘躺在轮椅上,比了个手势,“我这人最擅长低调。”
    游鹰推著他进了车厢。
    车门合拢,风沙和外面的麻烦一起被关在外头。
    包厢很宽敞,显然是夏家专门安排过的。
    门刚一关上,落尘就从轮椅上弹了起来。
    纱布一扯,颈托一摘,石膏往地上一踹,动作利索得像刚拆完礼物。
    游鹰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这种恢復速度,医学史都得给你单开一页。”
    落尘嘿嘿一笑,从贴身口袋摸出那张黑金卡,放到嘴边狠狠乾亲了两口。
    “这叫钞能力护体。”
    “有钱,百病不侵。”
    游鹰懒得接他这茬,靠在沙发里冷声道:
    “你別高兴太早。保守派这次没把你弄死,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落尘把卡收好,拍了拍胸口。
    “怕什么。”
    “夏家顶著,白家盖章,雷家那边也算欠我人情。”
    “我回去往图书馆一窝,谁能衝进馆里把我拖出来上班?”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嘴都快笑裂了。
    列车开始提速,窗外废土飞快倒退。
    落尘心情不错,转头问了一句:
    “你呢?升了青铜士官,不留在前线带新兵?”
    游鹰沉默了一下。
    “我们那支小队,除了我,基本都还在医院。”
    “命是捞回来了,精神创伤太重,短时间上不了战场。”
    “上头给了我两个月假,让我回天穹市休整。”
    两个月。
    带薪。
    落尘听得牙都酸了。
    他也是打工人。
    怎么別人是带薪休整,他是三千五死工资外加全年待命?
    “那你回去准备干什么?”
    游鹰抬起头,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相亲。”
    “找老婆。”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认识,明天领证。”
    落尘一愣。
    游鹰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老子喜欢女人。”
    “不是基佬。”
    落尘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你確定有姑娘敢信?”
    “你现在在军方都快成都市传说了。”
    “人家一看你这架势,不得以为你出来骗婚洗白?”
    游鹰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滚。”
    “还不是你害的。”
    落尘偏头躲开,笑得更缺德了。
    “行,祝你旗开得胜,早生贵子。”
    “你给我闭嘴。”
    几个小时后,列车穿过嘆息之壁,驶入天穹市。
    穹顶下的天空依旧安静得过分。
    和黎明之城比起来,这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
    落尘和游鹰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
    下车以后更是连招呼都没打,顺著人流各走各的,恨不得把“不熟”两个字贴脑门上。
    避嫌。
    必须避到极致。
    落尘出了车站,没回出租屋,也没去看什么房子,直接转车奔向国立中央图书馆。
    那地方,才是他的安全区。
    图书馆综合分院还是老样子,冷清,陈旧,一股纸墨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落尘刚走到柜檯,副馆长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平时那张死人脸,今天笑得春风拂面,手里还端著一杯冒热气的枸杞茶。
    “回来啦?快坐快坐。”
    他把茶放到桌角,动作轻得像在供祖宗。
    “身体怎么样?恢復得还好吧?夏司令专门打过招呼,让你务必静养,馆里的活你一个字都不用操心。”
    落尘瞥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往上一坐。
    “副馆长,您今天这么客气,我有点不习惯。”
    “应该的,应该的。”副馆长搓著手,笑得褶子都挤出来了,“你现在是咱们馆里的功臣。”
    “我没那么高尚。”落尘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就一个要求,工资照发,全勤別扣。平时没事,別打扰我躺著。”
    “懂,我懂。”副馆长点头如捣蒜,“高人都喜静。”
    说完,他很识趣地退了。
    落尘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得差点嘆气。
    这才像人过的日子。
    打生打死有什么意思,赚到钱,当然要学会摸鱼。
    他掏出个人终端,隨手接入天穹市本地网络,准备刷点閒帖。
    结果刚点进同城板块,一个標红置顶的热帖就懟到了他脸上。
    《震惊!黎明之城新晋青铜士官在线徵婚》
    副標题更离谱。
    《要求极低:活的,女的,今天能领证优先》
    落尘手一抖,差点把终端扔出去。
    他坐直身子,点开帖子。
    第一张图,就是天穹市最热闹的万界商圈相亲角。
    照片里,游鹰穿著一身笔挺军装,站得跟標枪一样直。
    胸前掛著一块大纸板,黑笔写得清清楚楚:
    身高、体重、军衔、工资、福利。
    最下面还特意加粗了一行——
    本人纯爷们,性取向绝对正常。
    背景里,一群提著菜篮子的大妈已经把他围成了一圈。
    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这不是那个传闻中的同性恋战士吗?”
    “就是他,我记得。听说在废墟里和另一个男的玩得挺花。”
    “跑相亲角来了?骗婚洗白吧。”
    “大妈们小心点,这种男人不能要。”
    落尘盯著屏幕,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这兄弟是来相亲的?
    不。
    这是来送命的。
    他本来还觉得图书馆太安静,没什么意思。
    现在好了,节目自己送上门来了。
    落尘当即起身,翻出一顶鸭舌帽,又摸了副墨镜扣到脸上。
    临出门前,他冲办公室喊了一嗓子:
    “副馆长,我去上厕所。”
    没等回应,人已经溜了。
    万界商圈,人山人海。
    相亲角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落尘戴著帽子和墨镜,混在人堆最后面,一眼就看见了游鹰。
    游鹰站在人群中央,后背都快湿透了。
    他原本大概真以为,自己这身青铜士官制服一穿,至少能引来几个年轻姑娘。
    现实很残酷。
    姑娘一个没有。
    来的全是大妈。
    一个捲髮大妈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游鹰,目光像在挑年货。
    “小伙子,条件看著还行。”
    “但我听说,你在前线有个相好的男战友?”
    游鹰脸一下涨红了。
    “阿姨,那是谣言,纯属谣言。”
    “我跟他没那种关係。”
    “当时是特殊情况,我是为了救人——”
    旁边另一个大妈立刻接上。
    “救人要骑人家身上救?”
    “我们年纪大,不代表不上网。”
    游鹰张了张嘴,解释到一半,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越说越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
    这话一出,四周的大妈看他的眼神更怪了。
    落尘站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掏出终端,切了个临时匿名號,飞快在热帖下面敲了一行字:
    “我是现场知情人。”
    “当时就在废墟里。”
    “那位青铜士官不光压在人家身上,嘴里还喊受不了了。”
    “视频我见过,后来被军方压了。”
    “各位千万別把女儿往火坑里送。”
    发送。
    下一秒,这条回復就被顶了上去。
    前排一个大妈低头刷到,嗓门瞬间高了八度。
    “哎哟!网上有人爆料了!”
    “说他当时嘴里还喊受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哗”地散开半圈。
    大妈们看游鹰的眼神,已经不是看相亲对象了。
    是看生化污染源。
    游鹰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低头去看终端。
    那条匿名评论正掛在最上面。
    下面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实锤了吧?”
    “这种人也敢来相亲角?”
    “快拍下来发群里,提醒大家避雷。”
    游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乾净。
    他捏著终端,手都在发抖。
    几秒后,他猛地扯下胸前那块纸板,狠狠砸在地上。
    “操!”
    这一声吼得整片相亲角都安静了一瞬。
    游鹰抬起头,眼睛发红,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人群。
    “谁干的?”
    没人出声。
    大妈们齐刷刷后退。
    落尘压低帽檐,刚想往后溜,结果下一秒,游鹰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他身上。
    帽子,墨镜,鬼鬼祟祟。
    太可疑了。
    两人隔著半个人海,对上了眼。
    游鹰的脸,瞬间黑了。
    落尘心里只剩两个字。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