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校门內。
五辆外形酷似移动电源车的白色平台,拖著十几根比手腕还粗的黑色电缆,从校门侧面的工程通道缓缓驶出。
车顶上,巴掌大小的相控阵天线密集排布,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们隨著內部程序的指令微调著角度,像五座沉默而警觉的小型雷达站。
无形的能量波束以定向传播的方式,精准覆盖了校门口的每一台无人配送车,以及隱藏在媒体机群中的赛博飞剑预备区。
齐思源站在校门內侧,手里攥著一部军用级三防对讲机,额头微微冒汗。
他另一只手紧贴著裤缝,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在改装无线传输车的时候,从万向锁引入四元数的解决方案中得到了灵感。
既然传统的lc谐振腔方案只能被锁死在原地百米內,那就乾脆反著来!放弃三维立体传输,把电能传输改成相控阵微波干涉的方式,从三维直接压缩成一维!
万向锁需要四维才能解决,那无线输电直接降维反向尝试!
“衰减率千万要合格!千万合格!”
他盯著手持终端上不断跳动的功率输出曲线,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
“稳住了……”
“百米,零衰减。”
“成了!”
……
赵磊和何文丽控制著那五辆无人配送车,在拥挤的人群边缘小心翼翼地穿梭。
车顶的高音喇叭里,苏晚清亮的声音正在循环播放。
何文丽在出发前,细心地把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乾搬上了车斗。配送车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有病人或者家属感激地从车上取走一些食物和水。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满脸憔悴。她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划开手机,试探性地扫了一下车身上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直接跳转到了一个简洁的直播间界面。
背景是江海大学的校徽,正中央是一个醒目的倒计时。
年轻母亲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拉住旁边一个老人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
“是真的!真有直播!真的要杀癌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快,都扫一下!”
不到三分钟,將近五千部手机的屏幕上,同时亮起了那个倒计时的画面。
整个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纳米实验室旁边的小型会议室里,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间。
苏晚和齐悦並肩坐在镜头前。
两人昨晚对著稿子足足练习了三个小时,把每一个专业术语的发音都校对到分毫不差。
可此刻,当孙浩举著的摄像机顶端那盏红色小灯亮起时,两人还是感到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各位正在观看直播的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大家好。”
“这里是江海大学纳米医疗团队,第二例临床治疗的实况转播现场。”
齐悦接过话头,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克制的沉重,生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屏幕前的观眾。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想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患者。”
屏幕画面切换,一行行白色的文字浮现在深蓝色的背景上。
没有照片,只有最基础的个人信息。
姓名:李平安。
年龄:二十岁。
籍贯:不详(孤儿)。
病史:三岁被遗弃於赣城福利院门口,十六岁离开福利院,靠打零工为生。三日前確诊为子宫癌晚期。
齐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每念完一句,就停顿两秒。
直播间下方原本还在滚动的评论区,在这几秒钟的空白里,彻底停滯了。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屏幕底部疯狂地向上翻涌。
“才二十岁……”
“天哪,这孩子也太惨了吧!”
“我女儿今年也二十岁,我看得心都快碎了。”
“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她啊!一定要啊!”
人群里,粟莎的丈夫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两人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眼眶都有些发红。
画面切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无菌操作室。
李平安安静地躺在冰凉的操作台上,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无菌单,只露出一张瘦削到脱相的脸。
她没有闭眼,睫毛在顶灯刺目的强光下,轻轻地颤动著。
向承志和吴志平穿著全套无菌服,分別站在操作台的两侧。他们身后,还站著几十个同样通宵未眠的团队成员。
操作台旁边的金属託盘里,五支特製的玻璃注射器整齐排列。
里面装著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蓝色,在灯光下泛著梦幻般的光泽。
苏晚的解说声適时响起。
“大家现在看到的蓝色液体,是由五亿个纳米级医疗机器人组成的靶向药悬浮液。”
“这些机器人的直径,只有人类头髮丝的千分之一。它们的表面,修饰了专门针对子宫癌特异性蛋白的靶向抗体。”
“注入人体后,它们会通过血液循环系统,精准地找到所有癌细胞,並以物理加热的方式,將其彻底摧毁。”
吴志平拿起第一支注射器。
他的手很稳,没有任何一丝颤抖。
他走到操作台边,俯下身,看著女孩那双因为紧张而睁得很大的眼睛。
“平安。”
吴志平的声音很低,很柔和。
“会有点不舒服,但你撑住。我们在。”
李平安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注射器的推桿被缓缓压下。
淡蓝色的液体,顺著那根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流入了女孩纤细的手臂血管。
一旁的被临时请来的张玉清也做好了急救准备。
儘管是第二次治疗了,她依旧感到一阵莫大的压力。
直播画面的右侧,程建国连夜赶製的实时数据可视化面板,同步亮起。
一个精细的三维人体模型上,一团密集的蓝色光点,从左臂的位置汹涌而入,顺著复杂的血管网络,向著心臟的方向快速推进。
苏晚的解说声,精准地配合著画面。
“大家可以看到,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就是已经进入患者体內的纳米机器人。”
“它们正在隨著血液循环系统,开始遍布全身,主动搜索癌细胞释放的特异性生化信號。”
校门外,数千双眼睛,在同一时间,死死盯住了自己手机上的屏幕。
那些刚才还在鼓譟叫嚷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全部消失了。
整条被临时封锁的宽阔马路上,安静得只剩下冬风颳过的呼啸声,和从无数个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苏晚那清亮又沉稳的解说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等待著那些蓝色的光点,找到它们潜伏在身体深处的目標。
而在人群最外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穿著灰色衝锋衣的男人,也同样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机。
但他的拇指,正在一个经过偽装的加密通讯软体里,飞快地敲击著键盘。
“目標没有出现。”
“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