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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燕国中兴!
    数天后,
    王宫花园內,
    秋日午后的阳光將亭台水榭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正悠閒地摆尾游弋,偶尔浮上水面,啄食水面飘落的桂花。
    温秀站在亭台边,手里捏著一把鱼食,正一粒一粒地往池中丟。
    鱼食落水,锦鲤便爭先恐后地涌上来,红白相间的鱼身在水面下翻涌,搅碎了一池倒影。
    苏惟与安知节分坐亭中石桌两侧,面前各放著一盏温茶,茶香裊裊。
    安知节翻著手中的册子,逐项匯报秋收统计。他声音平稳,却掩不住语中的欣悦:
    “陛下,今年秋收已全部完成,辽东、辽西两处耕地合计一千零九十二万亩,夏秋两季合计收粮约一千二百万石。除去百姓口粮、留种、以及各项损耗,结余……二百零六万石。”
    他说完,抬头看向温秀。
    温秀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撒出一把鱼食:“二百零六万石?”
    他平静的说,“这可是辽东以来,头一回有余粮!”
    安知节拱手:“正是。陛下登基之前,燕国全境结余从未余,甚至一度需要大量从国外调粮。今年秋收能有如此收成,实乃天佑燕国。”
    “天佑?”
    温秀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转过身来看著三位臣子,“呵……本王更看重人为。”
    他迈步走回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燕国能有今日,靠的不光是老天赏脸,主要还是靠有诸位愿为民请命,为燕国尽瘁之臣。”
    安知节与苏惟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陛下圣明,臣等不敢居功。”
    温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话锋一转:“今岁结余二百零六万石,本王打算留下一百万石,用於招募流民、雍奴筑城。剩下的一百万石,该如何用好?你们说说。”
    苏惟闻言放下茶盏,略一思忖,开口道:“陛下,这一百万石余粮,可出口两地。”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大梁。大梁与晋国爭霸已久,青壮充军,田地荒芜,民力枯竭,急需粮食,粮价翻倍,此粮若能以市价运至开封、青州等地,可得百万贯出口收入。”
    “其二,渤海国。扶余府去岁遭契丹大规模劫掠,春耕颗粒未种,秋收亦是颗粒无收。今岁扶余府已然出现饥荒,渤海国粮价比以往高出三成。但渤海国国库空虚,不会高价购粮,若以將近平价出售,可得六十万贯左右。”
    温秀听完,指尖轻叩石桌,似乎正在权衡。一旁安知节却忽然插话:
    “陛下,臣以为……万不可卖粮与渤海国。”
    温秀微微一怔:“哦?为何?”
    安知节拱手直言:“渤海国饥荒,於我燕国有利。饥民活不下去,才会逃难;若卖粮与渤海国,使其饥荒消解,百姓便不会逃难。百姓不逃难,燕国何来流民?”
    “再者,大梁远,而渤海国近,同样的粮可得更多的人,且渤海国却与我燕国渐行渐远。卖粮与敌,无异於资敌。臣以为,此粮应尽数售与大梁,以聚財力、固盟约,不可因一纸姻亲而坏了国策。”
    温秀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渤海国乃本王姻亲……见死不救,这……怕是不妥吧?若是传出去,岂不让燕国军民说本王薄情寡义,不顾连襟之谊。”
    苏惟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仁厚,臣等深知。然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从来利字当头,情分为后。”
    他顿了顿,语气又恳切了几分,“且渤海国如今亲晋疏燕,不纳世子,视燕国为患。此等盟友,纵使姻亲之邦,亦不可尽信。何况若扶余府饥民大量涌入辽东,既能充实我朝人口,又能削弱渤海国力,实乃一举两得。臣以为,渤海国越虚弱,於我燕国越有利。”
    温秀闻言沉默良久。
    突然对著苏惟抖著手指,仿佛在说你这傢伙,好坏……本王很喜欢!
    这也说明——燕国上下对於人口异常痴迷,因为实在是辽东人少怕了。
    这导致燕国上下全是地主老財思维,地多人少,就怕隨时会被人吃绝户。
    池中的锦鲤还在爭抢最后几粒鱼食,水花细碎。温秀望著那些翻涌的鱼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国之大事,关乎燕国百万人,实不可隨孤之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便依二位所言,百万石余粮尽数售与大梁,所得钱款,一半充入户部,一半拨给卢龙行军大司马调用。渤海国那边……粮,不卖。若是饿殍遍野不知来我燕国,那也是它的定数,姻亲之情,只能顾到这里了。”
    苏惟与安知节同时起身,躬身齐声道:“陛下圣明!”
    温秀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却又问:“对了,如今渤海国宗室之爭愈演愈烈,你二人如何看待?”
    苏惟沉思片刻,捋了捋须:
    “陛下,臣以为,渤海国如今局面已到变局之时。长子大昭顺因支持他的大述忠有击退契丹的大功,且掌扶西军、得黑水靺鞨之助,如今在朝中功高震主。大諲譔为了安抚他,极有可能废嫡长世子大光显,另立大昭顺为储君。”
    他抬头看向温秀,“若果真如此,於我燕国大为不利。”
    温秀眉头微蹙:“不利在何处?”
    “世子大光显亲燕国,这是眾所周知的。而大昭顺自去岁以来屡次对燕国表示不满,早在前年朝爭时,他便主张与燕国疏远。若他得势,渤海国必倒向晋国。”
    “届时,燕国將面临两线作战之险地,西有晋国,东有渤海,北则有契丹与南梁,虽有大梁为盟,但大梁鞭长莫及,真正首当其衝的,仍是我燕国。”
    温秀沉默片刻,问:“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苏惟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郑重起来:“陛下,倘若渤海国真敢另立储君,我燕国……必须发兵。”
    “发兵?”
    温秀微微一怔,“以大兵压境,打消渤海国另立储君之意?这未免太过张扬了,怕是不妥吧?”
    苏惟摇了摇头:“不是干涉储君之爭,而是出兵……把渤海国世子抢过来。”
    温秀愣住了。
    池中的锦鲤还在悠閒地游弋,他却久久没有出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把世子抢过来?”
    “正是。”
    苏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既然大諲譔不要这世子,那我燕国便替他收著。世子大光显,年已及冠,性情温和,素来与燕国亲近,颇有民心!”
    “若能將他请到建安,以他之名打出清君侧的名號,那我燕国大军便能以王师之姿进入渤海国。渤海国权贵不会接受燕国的直接统治,但未必不会接受世子的统治。待时机成熟,便可一步步蚕食其疆土。”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与世子关係向来和睦,又有姻亲之谊。若能將其接来建安,对外便说是『避祸养病』,对內则可徐徐图之。只要世子在我们手中,渤海国便投鼠忌器。他大諲譔立谁为储,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