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风雪把甲字七號院那扇破木门吹得哐当直响。
院子中央生起了一堆火。
四个外门弟子围著火堆,手里端著粗瓷碗扒饭。
外门的伙食很差,糙米饭配点咸菜疙瘩,连点油星都见不到。
刘大牛吃得最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
张云鹤还是那副老样子,手里捧著那本翻烂了的破功法,边看边吃,连头都不抬。
宋青坐在火堆边,时不时拿眼睛偷瞄林默,显然还没从白天那点惊嚇里缓过神来。
赵铁柱把手里的饭碗往地上一顿。
“砰。”
这动静不小,引得宋青和刘大牛都看了过去。
赵铁柱没管別人,他紧紧盯著坐在对面的林默,脸色不太好看。
在这甲字七號院里,他赵铁柱是锻骨巔峰,一直是以老大的身份自居的。虽然张云鹤修为比他高,但张云鹤是个书呆子,不管事。
这院子平时就是他说了算。
结果今天,新来的这个“周远”,半天功夫就躥到了锻骨中期。
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周师弟。”
赵铁柱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默。
“听说你底子厚,一天就突破到了锻骨中期。要不趁著今天大家都在,咱们切磋切磋?”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也顺便指点指点我们这些练得慢的。”
宋青一听,赶紧放下饭碗。
“铁柱师兄,算了吧。周师兄昨天才刚来,还没安顿好呢……”
“没你说话的份。”
赵铁柱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宋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
“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大家都是同门,搭把手练练,不伤和气。”
林默盘腿坐在火堆边。
他没看赵铁柱。
手里端著碗,夹了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著。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赵铁柱见林默不搭理他,脸色越来越沉。
林默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他把空碗放在脚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这才抬起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行。”
林默语气平淡。
就一个字,乾脆利落。那態度,简直就像是在答应帮人递一块木柴。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
积雪被踩实,腾出了一块空地。
赵铁柱拉开了一个標准的拳架,双腿微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蓝色的玄霜灵力从他体內涌出,迅速匯聚在他的右拳上。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许多。
“周师弟,小心了!”
赵铁柱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坑,泥土四溅。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牛,带著一股劲风冲了过来。
沙包大的拳头,裹著冰蓝色的灵力,直奔林默的肩膀砸去。
这是锻骨巔峰的全力一击。
拳风呼啸,把地上的浮雪全卷到了半空中。
林默站在原地。
双手自然下垂,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著那势大力沉的拳头,距离林默的肩膀只剩下最后三寸。
赵铁柱眼里甚至已经闪过了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林默动了。
他只是身子微微往侧边偏了偏。
幅度很小。
刚好避开了这一拳的正面锋芒。
紧接著。
林默抬起右手,食指隨意地往前一点。
指尖准確无误地落在了赵铁柱的拳面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没有灵力碰撞的火光。
但赵铁柱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变。
他感觉自己这全力以赴的一拳,根本没打在人身上,而是狠狠撞上了一座生铁浇筑的黑山!
一股庞大到让他心底生寒的反震力,顺著他的拳头,疯狂倒灌进整条手臂。
“砰!”
赵铁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力量弹得倒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
在厚厚的雪地里一连滚了三圈。
最后重重地撞在院墙的木桩上,这才停了下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只有雪还在下。
宋青张大了嘴巴,看看若无其事的林默,又看看瘫在墙角的赵铁柱,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刘大牛手里拿著的半截粗粮饼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里。
赵铁柱挣扎著从雪堆里坐起来。
他没受內伤。
林默收了力。
但他那条挥拳的右臂,此刻却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麻得完全没了知觉。
赵铁柱愣愣地看著林默,眼里的跋扈和轻蔑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满满的不敢置信。
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人家就伸了一根手指头,自己就飞出去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张云鹤,终於把目光从那本破旧的功法上挪开了。
他合上书本,站起身。
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叫“周远”的新面孔。
张云鹤推了推鼻樑,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吐出四个字。
“凝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