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宗的外门占地极广,依著山势向下铺开,越往底下的院落,条件就越差。
林默手里拎著那件灰扑扑的棉袍,顺著身份木牌背面的指引,在漫天大雪中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来到了外门最边缘的地界。
这里就是甲字七號院。
林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地方,扯了扯嘴角。
“这门派也够抠搜的。”
这地方说是院子,其实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
原本用黑石垒起来的院墙早就塌了一大半,缺口处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院子里零星立著三间木屋,木板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头,风一吹,整座木屋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看著隨时都会散架。
林默抬起脚,直接踹开了那扇半掩著的破木门。
“砰。”
木门撞在墙上,抖落下一大片积雪。
院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了林默这个穿著古怪黑衣的不速之客身上。
院子左边,一个身材干瘦的少年正拿著扫帚扫雪,看到林默手里的外门棉袍,眼睛一亮,立刻扔下扫帚迎了上来。
“你是新分来的?咱们甲字七號院可有些日子没进新面孔了。”
瘦小少年上下打量著林默,笑得挺热络。
“周远。”
林默报了那个倒霉蛋的名字,隨手把灰布棉袍往肩膀上一搭。
“我叫宋青。”瘦小少年拍了拍胸脯,“锻骨中期,来玄霜宗半年了。以后咱们就是同院的师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说著,宋青转过身,指著院子里另外三个人,热情地给林默介绍起来。
“那个正在劈柴的壮汉,叫刘大牛,锻骨初期。大牛人实在,就是话少。”
顺著宋青的手指,林默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举著斧头劈砍一块坚硬的冰木。
那汉子抬起头冲林默憨厚地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那位靠著柱子的,是赵铁柱,赵师兄。”宋青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锻骨巔峰,就差一步凝气。在咱们这院子里,他的修为算是拔尖的。”
林默转眼看过去。
那名叫赵铁柱的青年个子很高,双臂抱胸靠在木屋的柱子上。
他冷眼看著林默,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锻骨巔峰,在外门確实算是一把好手,看不起一个新来的杂鱼也正常。
林默完全没把这种小屁孩的傲气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落在最里面那间木屋的窗前。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发旧长衫的青年。
那人面容清瘦,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破旧书册,正看得入神。从林默踹门进来到现在,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张云鹤,张师兄。”
宋青凑到林默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凝气初期。按修为算,张师兄才是咱们甲字七號院的老大。不过他脾气冷,平时什么事都不管,整天就抱著那本破功法瞎琢磨,你平时別去打扰他就行。”
林默点了点头。
四个室友,一个热心肠,一个闷葫芦,一个刺头,一个书呆子。
阵容挺齐全。
“走吧周师兄,我带你去认认床。正好最东边那间屋子还空著个位置。”
宋青搓了搓冻僵的手,领著林默往最边上的那间漏风木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什么区別。
靠墙摆著两张冰冷的石床,其中一张铺著破旧的被褥,那是宋青的床铺。
另一张光禿禿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默走过去,伸手在石床上拍了两下,震起一蓬灰。
他也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咱们这条件是差了点,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雪的地方。”
宋青拿起一块抹布,一边帮林默擦著石床边缘,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外门的生存法则。
“周师兄,你刚回宗门,有几条规矩我得提醒你。外门不养閒人,每个月咱们必须去任务堂领三件宗门任务,比如去后山劈玄冰木,或者去矿坑采凝气石。
完成三件任务,月初才能领到那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例。要是完不成,不但没有灵石,还会倒扣贡献点。”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听著。
三块下品灵石?
放在以前,这种低劣的能量石头掉在地上他都懒得弯腰去捡。
但现在虎落平阳,这规矩他还真得听听。
“还有啊,每个月逢初一,演武堂会有外门长老公开讲法。”
宋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是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唯一能学到真东西的机会。你到时候可千万別睡过头错过了。”
“嗯。”林默点了点头,隨口问了一句,“那广场上贴的告示,大比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大比,宋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嚮往,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外门大比,一年一次。只要能打进前十,就能脱离这外门的苦海,直接晋升內门弟子。进了內门,不仅有单独的洞府,每个月的灵石和丹药资源直接翻倍,甚至还有机会拜入长老门下!”
宋青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这跟咱们甲字七號院没啥关係。咱们院里,除了张云鹤师兄有点希望去碰碰运气,剩下的上去也是给別人当沙包。尤其是这次,罗天鸿那帮人盯著头名,谁敢挡他们的路,不死也得脱层皮。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攒灵石,爭取早点突破到凝气境才是正经的。”
林默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罗天鸿?
那个在执事堂门口被他晃了一下的紈絝少爷。
这种货色,连当他沙包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你先歇著,我去膳堂看看今天有什么剩饭。”
宋青交代完规矩,便推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风顺著木板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刺耳的哨音。
林默收起脸上的散漫,双腿盘起,稳稳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闭上双眼,將所有的精神力迅速收束,猛地沉入自己的灵魂空间。
体內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三百五十级的固態混沌本源,此刻就像是被灌满了铅水的齿轮,沉重、滯涩。
每一次运转,都会引发外界天地法则的强烈反扑。
这个世界的法则像是一张无形且蛮横的巨网,死死地將他体內的力量压制在丹田深处,根本无法调动出体外。
“真够霸道的。”
林默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但他並没有气馁。
作为曾经吞噬过创世碎片、摸到第八阶门槛的顶尖强者,他的灵魂强度没有受到任何削弱。
林默静下心来,用那庞大无匹的精神力,开始一点一滴地拆解、感知周围游离在空气中的天地灵气。
半个时辰后。
林默在识海中缓缓勾勒出了这个世界的法则轮廓。
“有点意思。”
林默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明悟的精光。
他终於弄明白这股压制力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非常原始。
它没有天启那种绝对秩序的精密和死板,也没有吞噬者那种纯粹的混乱。
它就像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粗糙原石,透著一股弱肉强食的狂野和粗獷。
这种原始的法则,对任何外来的成熟力量体系,都有著本能的排斥。
但是,林默走的是混沌之道。
混沌,是万物的起点,是所有法则未分化之前的最初形態。
林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被压制的混沌之力,与这个世界这种原始粗獷的法则之间,存在著一种非常隱秘、非常微妙的共鸣!
这就像是两块不同形状的磁铁,虽然表面合不上,但核心的磁力却在互相拉扯。
“只要我能掌握他们这套粗獷的修炼体系。”
林默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嘴角缓缓扬起。
“用这个世界的灵气作为引子,在体外披上一层符合这里规矩的『外衣』。不仅能骗过天道法则的压制,还能利用这种共鸣,从內部一点点瓦解枷锁!”
林默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思路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需要功法。
需要一本最纯正、最基础的本土功法,来帮他重塑这层掩人耳目的“外衣”。
“明天一早,去藏经阁。”
林默打定主意,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点压制算什么。
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把这方天地的天道,都给硬生生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