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著,没有战爭,没有廝杀,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一晃眼,林默在这座无名山谷里,已经当了整整三个月的农夫。
清晨,山里的雾气还没完全散乾净。
草叶上掛著露水,空气里透著一股子泥土翻新后的腥气和草木的清苦味。
林默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粗布毛巾,裤腿高高捲起到膝盖。
他正蹲在屋前的那片菜地里,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铁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对付著地里的杂草。
“林默,你能不能轻点?”
木屋二楼的窗户被推开,苏清寒趴在窗台上,手里拿著一把木梳,正隨意地梳理著长发。
她看著下面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男人,没好气地喊道:“你昨天刚把那两垄小白菜给刨断了根,今天再这么个刨法,咱们晚上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能怪我吗?”
林默把手里的铁锄头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抬手用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瞪著眼睛,指著脚底下那片绿油油的菜叶子。
“这破草长得比白菜还快!老子昨天刚拔乾净,睡一觉起来它又冒头了。这也就是老子脾气好,换以前,老子一把混沌火直接把这片地给烧平了!”
“你敢烧一个试试?”
苏清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赶紧干活。后山那两棵果树也该浇水了,一会胖子还要送几罈子酒过来,你別让人家看笑话。”
“那死胖子就是閒的,一天到晚往我这跑……”
林默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著,再次弯下腰,伸手捏住一根粗壮的杂草根茎,准备连根拔起。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发力,甚至连那根杂草都还没被扯出泥土的那一瞬间。
林默的手,猛地僵住了。
没有风声。
没有爆炸。
周围的山谷依然安静,远处的鸟叫声清脆悦耳。
但林默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觉到了一股波动。
一股从九天之外、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位面壁垒,直接无视了肉体防御,硬生生刺进他灵魂深处的恐怖波动!
这股波动太庞大了。
庞大到让林默体內那颗一直安静蛰伏的混沌之心,都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示警般的嗡鸣。
“咔噠。”
林默鬆开手,任由那把破铁锄头砸在泥地里。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慵懒和散漫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到了骨子里的锋利。
“怎么了?”
二楼的苏清寒立刻察觉到了林默气场的变化。
她连木梳都没放下,直接从窗户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林默身边。
就在她落地的同时,苏清寒的右手猛地一握,一柄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冰雪长剑瞬间在掌心成型。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你也感觉到了?”苏清寒压低了声音。
“嗯。”
林默点了点头,伸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隨意地扔在篱笆上。
他仰起头,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燃烧的紫金色。
“不是吞噬者。”
林默死死盯著头顶那片蔚蓝色的天空,声音沉得像一块生铁。
“那滩烂泥的气息是死寂和混乱。但这股波动……很冷。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子。”
林默双手自然下垂,直接闭上了眼睛。
“你在家看著,我去找找这东西的源头。”
话音刚落,林默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这座无名山谷为中心,轰然向外扩散!
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直接撞碎了这方小宇宙的位面壁垒,朝著多元宇宙的深处疯狂蔓延。
第一宇宙,没有。
第三宇宙,没有。
第五宇宙,依然没有。
林默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在浩瀚的星海中急速穿梭。
直到他的感知,触碰到了第七宇宙的最边缘地带。
“找到了。”
林默猛地睁开双眼,紫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闪烁。
在林默的感知画面里。
第七宇宙那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上,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道长达千里的巨大裂缝!
这道裂缝就像是一只睁开的恐怖竖眼,横亘在死寂的虚空中。
裂缝的边缘,没有常见的空间风暴,也没有吞噬者那种恶臭的黑泥。而是流转著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散发著刺眼冷光的银白色能量。
这种能量,和他们所熟知的秩序、虚空、破灭、甚至是混沌,都截然不同!
它霸道,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规律。
就在林默准备收回精神力,跟苏清寒交代情况的时候。
“轰!”
院子前方的半空,毫无徵兆地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大窟窿!
一个魁梧的身影像是被人从后面追杀一样,火急火燎地从空间窟窿里砸了出来,双脚落地,硬生生在林默那刚翻好的菜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林默!出大事了!”
来人正是萧破军。
这老小子今天没提酒罈子,而是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断刀。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难看。
林默看著被踩烂的小白菜,破天荒地没骂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也察觉到了?”
“废话!”
萧破军大步走过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打颤。
“老子的破灭天赋树,对『敌意』这东西最敏感。就在刚才,老子感觉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萧破军伸出手,指著天外,咬牙切齿。
“第七宇宙边缘那道大口子,你看见了吧?那后面有东西!”
林默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有人在看我们!”
萧破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少见的忌惮。
“不是一双眼睛,是几十双!那帮傢伙正透过那道裂缝,肆无忌惮地拿精神力在咱们这片宇宙来回扫荡!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里挑牲口!”
萧破军的话音刚落。
“嗡——”
木屋上方的虚空中,盪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天启穿著一身素净的长衫,从涟漪中缓缓迈步而出。
他没有往日的从容,原本一丝不苟的金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眼眸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凝重。
天启落在院子里,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萧破军。
“看来,不用我多说了。你们都感觉到了。”
天启走到石桌旁,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刚才试著用秩序法则去解析那股波动。”
天启抬起头,直视著林默,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结论。
“解析不了。”
天启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法则体系。它不属於我们已知的十七个宇宙,也不属於吞噬者。它是一套全新的、甚至可能凌驾於我们认知之上的规则。”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山谷,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气,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三个站在多元宇宙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男人,加上一个苏清寒。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菜地里,谁也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林默突然低下了头。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把沾著泥土的破铁锄头,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还没来得及开垦完的荒地。
“呵……”
一声轻笑,从林默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
“哈哈哈哈!”
林默仰起头,伸手狠狠搓了一把脸,眼底的散漫被一股狂放的战意彻底烧成了灰烬。
“老子就说,这地怎么种得这么不利索。”
林默一脚把那把铁锄头踢飞,锄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噹啷”一声砸在篱笆上。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苏清寒,嘴角扯出一抹带著痞气和凶狠的弧度。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子刚想过两天安生日子,就有人赶著上来砸场子。”
林默伸出手,一把揽住苏清寒的肩膀,將她拉进怀里。
他看著天启和萧破军,眼中的紫金神芒亮得刺眼。
“看来……”
林默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咱们的退休生活,要暂时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