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著天启那双燃烧著疯狂战意的金瞳，隨手把抽完的菸头弹飞。带火星的菸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被虚空风暴搅碎。
    “有这股疯劲就行。”
    林默扯了扯嘴角，长枪往肩膀上一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真到了那滩烂泥的肚子里，別给老子掉链子。”
    天启冷哼一声，手从剑柄上鬆开，转身走回了营地。
    在这个没有日出日落概念的死地，时间全凭玄月手里的阵盘来计算。
    “空间介质补充完毕。”
    玄月站起身，隨手拍了拍灰黑色的长袍，语气依旧平淡，“可以进行第二次跳跃了。都入阵。”
    林默招呼萧破军和天启站定。
    隨著阵法核心的银色光芒再次冲天而起，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片废弃的位面。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越发难熬。
    他们正在无限逼近那片连造物主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绝对死角。每一次空间跳跃，撕裂壁垒的阻力都在成倍增加。
    第二次跳跃结束。
    四个人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林默刚稳住身形，抬眼一扫，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里是一个正在彻底崩溃的小宇宙。
    天穹像是被人用重锤砸碎的琉璃，到处都是狰狞的裂痕。狂暴的罡风卷著大块大块的陆地残骸在半空中乱撞。地面上，岩浆倒灌，河流枯竭，一股浓烈的死气混杂著法则崩塌的哀鸣，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了。”
    天启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快速坍塌的星空，语气沉重，“最多还有半天，这个位面就会彻底化成飞灰。这里的法则已经全乱了。”
    “半天够了。”
    林默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巨石，大刀阔斧地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復。玄月，立刻校准坐標，我们越早走越好。”
    玄月没有废话，直接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银色的空间法则在她周身快速流转，全力梳理著周围乱成一锅粥的空间节点。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破碎世界里，四个代表著战力天花板的强者，谁也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连最喜欢拌嘴的萧破军，也默默地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擦拭著手里那把断刀。
    不到半天时间。
    “轰隆隆！”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大面积塌陷，毁灭的风暴掀起万丈高的尘土，已经席捲到了他们跟前。
    “阵成，走！”玄月猛地睁眼。
    四人再次踏入传送阵。前脚刚走，他们刚才棲身的那块巨石，连同整个小宇宙，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走向了终结。
    第三天的旅程，才是真正的噩梦。
    周围的虚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光亮，四周全都是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空间和时间，在这里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隨意揉捏的烂泥。
    林默明明感觉自己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但周围的景象却瞬间倒退了上万里；有时候明明站著没动，肉身却像是被几百头星空巨兽同时往不同的方向拉扯，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脆响。
    “咳……”
    萧破军闷哼一声，单膝跪在虚空中。他死死捂著胸口，那只独眼里满是痛苦和烦躁。
    “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萧破军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冒，“老子感觉体內的天赋树在发疯。它在排斥这里！这种感觉，就像是逼著老子去吃腐肉一样噁心！”
    天启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身上的暗金色重甲表面，那层代表著绝对秩序的金光，正在被周围无处不在的诡异气息疯狂侵蚀，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秩序法则在这里被压制了至少三成。”天启反手握紧了长剑，眼神冰冷，“这里的规则，完全是混乱的。”
    玄月脸色发白，死死咬著嘴唇，勉强维持著四人周围的空间稳定。
    她看了一眼四周扭曲的黑暗，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充斥著极其浓郁的『混乱』之力。这股力量，和我们体內的天灾本源同宗同源，但却完全不同。”
    玄月转头看向林默，语气中透著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是一种被彻底扭曲、污染、墮落后的力量。它在试图同化我们。只要意志稍微鬆懈一点，我们就会变成那些黑暗的一部分。”
    林默没有说话。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听到玄月的话，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眸猛地一沉，眼底爆射出两道狂暴的凶光。
    “同化老子？它也配！”
    林默暴喝一声，三百五十级的固態混沌本源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嗡！”
    紫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体內席捲而出，带著一股焚山煮海的霸道，在四人周围强行撑开了一道厚重的半圆形护罩。
    这道混沌护罩一出，周围那些试图钻进他们体內的扭曲力量，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板，瞬间被混沌之火烧成了虚无。
    那种仿佛要把人撕裂的拉扯感，终於减轻了许多。
    萧破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拎著断刀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了。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林默双手握著长枪，走在最前面开路。紫金色的护罩在黑暗的虚空中，就像是一艘在狂风巨浪中顛簸的孤舟。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咱们已经踏进它的饭碗边缘了。隨时准备拼命。”
    四个人顶著混沌护罩，在扭曲的虚空中艰难地往前推进。
    每往前走一步，林默都要消耗掉海量的本源能量。哪怕有混沌之心撑著，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粘稠的虚无，此刻却像是有实质一般，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之墙。
    林默猛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三人也同时停了下来，顺著林默的视线往前看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在视线的尽头。
    悬浮著一片巨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暗区域。
    星海帝国统御的宇宙够大了吧？但在眼前这片黑暗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边界。
    它不发光，甚至连周围虚空里仅存的一点微弱星芒，都被它强行扯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它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那里，像是一个大张著嘴、准备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周围无数的位面残骸、混乱能量，正形成一道道庞大的旋涡，源源不断地被它吸入体內。
    那种压倒性的、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死寂感，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四个人的心头上。
    天启握著剑的手猛地收紧。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混合了震惊、忌惮和狂热的光芒。
    “那就是吞噬者的本体。”
    天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萧破军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断刀，独眼死死盯著那片黑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玄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將空间法则催动到极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默站在最前面。
    紫金色的混沌之火在他身上疯狂燃烧，將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著前方那个大得离谱的黑暗深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將肺里的浊气彻底排空。
    “走。”
    林默双手死死握住长枪，腰背挺得笔直，一步跨出。
    “去把它肚子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