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啦——！”
    天灾神域外围，那层厚重无比的防御结界上方，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被一双大手蛮横地向两边撕开。
    狂暴的空间乱流还没来得及倒灌进来，就被一股强横无匹的紫金光芒硬生生震碎。
    林默穿著那件黑色风衣，提著虚空裂痕长枪，大步从裂缝中跨了出来。
    他隨手一挥，身后的裂缝轰然合拢，將那些死寂宇宙的毁灭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刚一低头。
    饶是林默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下方的景象时，依然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阵仗，有点超乎他的预料了。
    万神殿前方的那片巨型平原上，此刻早已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彻底填满！
    不是一百二十万，而是整整三百万大军！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天启和钱富贵显然没閒著，硬生生把联军的规模又翻了一倍还多。
    整个平原上，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站在这里的，是一群成分复杂到让人眼花繚乱的杂牌军。
    最左侧，是浑身笼罩在神圣光晕中的高阶神明；紧挨著他们的，是张开巨大肉翼、浑身散发著硫磺味的大恶魔。
    中间的方阵里，有御剑凌空的修仙者，有扛著巨型图腾柱的蛮荒异族，甚至还有不少只靠著肉身横练硬生生打破位面壁垒的凡人武夫。
    这些人，来自十七个不同的宇宙。
    在几个月前，他们可能还在为了爭夺一条灵脉、抢夺一个位面的控制权而打得头破血流，恨不得刨了对方的祖坟。
    但现在。
    没有爭吵，没有內訌，甚至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神明和恶魔肩並肩站著，剑修和蛮荒异族背靠著背。
    所有的私仇、所有的偏见，在那个名为“吞噬者”的终极恐惧面前，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把那滩想把他们全当成点心吃掉的烂泥，彻底剁碎！
    在这三百万大军的最前方。
    是一座用纯粹的黑曜石和深渊寒铁垒砌而成的巨大阅兵台。
    天启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便服，双手按在阅兵台边缘的石栏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支寂静而又狂暴的庞大军队。
    林默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稳稳地落在阅兵台上，站在天启的身侧。
    “人凑得挺齐。”
    林默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听到动静，天启没有回头。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那一张张紧绷、决绝的面孔。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主宰傲慢，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和感慨。
    “看到了吗？”
    天启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一吹，透著一股沧桑的味道。
    “三百万高阶战力。没有用我的秩序法则去强行洗脑，也没有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是自己心甘情愿站在这里的。”
    天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曾经沾满无数鲜血的手，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活了这么久，打穿了十七个宇宙，杀的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我一直以为，只有绝对的强权和无懈可击的规矩，才能把这些犹如散沙一样的生命捏合在一起。”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著林默的眼睛。
    “如果当年，我能拥有一支像现在这样、为了同一个目標死战到底的联军……也许，我就不会走上那条靠杀戮去建立绝对秩序的老路了。”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星海暴君，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看著林默，眼神认真而严肃。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少在这儿给老子灌迷魂汤。”
    林默根本不吃这一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天启的抒情。
    他走到石栏边，双手搭在上面，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你当他们是来给你面子的？他们是被那头怪物逼到悬崖边上了，不跳就是死，只能大家抱团取暖。”
    林默扯起嘴角，冷冷地哼了一声。
    “人多有个屁用。咱们要对付的，是一团没有实体的能量黑洞。真要到了玩命的时候，这三百万人填进去，也不过就是给那滩烂泥多送几盘开胃小菜而已。”
    天启脸上的感慨瞬间收敛，重新恢復了冷静。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实话。
    “那你觉得该怎么打？”
    天启看著林默，“光有军队確实不够。我们现在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围著一团空气乱挥的瞎子。我们需要一个能一击致命的计划。”
    “计划？老子当然有。”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得有些皱巴的香菸，咬在嘴里。指尖窜出一缕混沌火苗，將菸头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被冷风瞬间吹散。
    天启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这半个月一直在推演。吞噬者的本质，就是『混乱』。只要多元宇宙里还有无序的能量，还有死亡和毁灭，它就能一直吸取养分。只要这种概念还在，它就永远无法被彻底抹杀。”
    天启死死盯著林默，“常规的手段，不管是我的秩序，还是你的混沌，顶多只能压制它的投影。想要彻底杀它，根本不现实。除非……”
    “除非咱们別跟它的影子较劲，直接去把它那条狗命的根子给刨了。”
    林默夹著烟，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头。
    他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除非，我们找到它的『本体』。找到那个让它能在虚空夹缝里一直保持『存在』的绝对核心！”
    这话一出，天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著林默，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你……”
    天启喉咙动了动，似乎没料到林默会说出这两个字，“你居然猜到了它有本体？”
    “废话。”
    林默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战靴狠狠碾灭，嘴角扯出一抹充满算计的冷笑。
    “老子以前是做生意的。”
    林默双手抱胸，语气里透著一股市侩却又无比实在的精明。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跟对面底下的业务员死磕，而是要找到对方的底牌和金库。”
    林默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
    “它在外面到处吃，到处吞，吃下去那么大体量的宇宙本源，总得有个能装东西的胃吧？它投射出来的那些烂泥和影子，不过是它伸出来吃饭的触手。把它触手全砍了，它还能再长。但要是直接把它的胃给捅穿了呢？”
    林默盯著天启，一字一顿地说道。
    “找出那个装东西的容器，砸烂它。这就是老子的计划。”
    阅兵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方的风声呼啸而过。
    天启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痞气、却总能一针见血抓到致命点的男人，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信服。
    他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造物主留下的那颗混沌之心，会选择眼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了。
    “你猜得没错。”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他转过身，背对著下方的大军，压低了声音。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关於吞噬者，星海帝国当年在探索多元宇宙边缘的时候，確实触碰到了一些极其古老的禁忌秘辛。”
    天启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默。
    “它有本体。而且那个本体的来歷……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
    林默挑了挑眉，没有催促，等著他的下文。
    “你应该接触过造物主留下的意志了。”
    天启缓缓开口，拋出了一个惊天大雷。
    “吞噬者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诞生的怪物，而是造物主当年留下的一件『失败品』。”
    林默的眉头猛地一皱。
    “失败品？”
    “对。”
    天启点了点头，“造物主当年在创造多元宇宙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实验。他试图创造一个绝对完美、绝对没有任何瑕疵和变数的『完美秩序』宇宙。”
    天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苦笑，“讽刺的是，那个宇宙被创造出来后，因为规矩太严密、太死板，导致里面根本无法演化出任何生命和变数。没有变数，就没有生机。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完美宇宙，最终变成了一潭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死水。”
    “然后呢？”林默的眼神逐渐转冷。
    “然后，造物主认为那是个残次品，就把它连同里面的完美秩序一起，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拋弃在了多元宇宙最深处的夹缝里。”
    天启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无数个纪元过去了。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寂宇宙，在夹缝中不断吸收周围散落的混乱能量，竟然阴差阳错地產生了一股扭曲的自我意识。”
    “那个意识不甘心自己是被拋弃的垃圾。所以，它开始疯狂地吞噬其他鲜活的宇宙，试图用那些生命本源，来填补自己的死寂，试图让自己真正的『復活』。”
    天启定定地看著林默，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那个失败的死寂宇宙，就是吞噬者的『本体』。也是它一切力量的源泉。”
    阅兵台上，只有风颳过的声音。
    林默听完这段跨越了无数个纪元的远古秘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转过头，看著星图防线的方向。
    脑子里回想起在创世碎片里听到的那句满含悔恨的嘆息。
    ——“吞噬者……我的另一个造物……墮落者……”
    一切都串起来了。
    “合著闹了半天……”
    林默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咱们要对付的这头终极怪物，其实就是一个想活过来、却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个疯子的死胎宇宙？”
    “可以这么说。”
    天启点了点头，“它的执念太深，深到已经彻底丧失了初衷，变成了一个永远饥渴、永远吃不饱的灾难。只要那个失败宇宙还存在一天，吞噬者就永远不死不灭。”
    “懂了。”
    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他眼底那抹暴戾的凶光再次燃了起来，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咽喉的饿狼。
    “既然它是个死物变出来的，那事情就简单了。”
    林默冷冷地看向天启。
    “只要找到那个失败宇宙的坐標，咱们就不管外面那些烂泥触手了。直接带人杀进去，连根拔起，把它的本体炸个稀巴烂！”
    林默上前一步，“星海帝国的情报网那么大，你知道那个失败宇宙藏在哪吗？”
    天启看著林默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天启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无奈，“那地方被极度的混乱包裹，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上。星海帝国的探子只要靠近边缘，就会连人带灵魂一起被抹杀。”
    林默听完，並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信的笑容。
    “你不知道没关係。”
    林默转过身，看向万神殿深处的方向。
    “老子知道该去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