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三任天灾宿主,林默。我来找你的。”
林默的声音不大,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被冷风一吹,瞬间散开。
萧破军死死盯著林默。
那只独眼里的凶光,像是一把拉满弦的刀,死死锁定在林默的喉咙上。只要林默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地上那把断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捅过来。
风,夹杂著焦土的灰烬,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足足过了半分钟。
萧破军独眼里的警惕,在感受到林默身上那股毫无作偽的同源气息后,终於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噹啷。”
他紧绷的手指鬆开了。那把断了半截的黑色长刀,无力地砸在旁边的碎石上。
萧破军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点力气,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背后的断裂石碑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喘。
“第三任?”
萧破军苦笑了一声,牵动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老子还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倒霉蛋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上前两步,直接在萧破军面前蹲了下来。
距离近了,林默才看清萧破军伤得有多重。那套黑色的重甲不仅碎了,胸膛上还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伤口边缘的血肉已经彻底坏死。换作普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全靠著体內那颗残破的天赋树种子,吊著最后一口气。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的?”林默直截了当地问。
萧破军低下头,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绝望。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连星光都没有的漆黑虚空,又指了指身下这片四分五裂的焦土。
“看到这片废墟没?”
萧破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里曾经是我的老家。几百个繁华的修真星域,大几百亿的人口。”
“然后呢?”林默问。
“然后,一团烂泥一样的黑影盖了下来。”
萧破军咬紧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没有宣战,没有活口。那东西连个实体都没有,压过来的时候,整个宇宙的灵气瞬间就被抽乾了!山川崩塌,星辰粉碎。”
萧破军双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碎石,指甲崩裂。
“老子带著手下几百万兄弟,把命填进去,衝上去顶!结果连那怪物的皮都没擦破一层!几百万人,一个照面,全被那滩烂泥融成了水!”
“老子拼了命去挡,把天赋树都打裂了,还是挡不住。我的宇宙,被它啃了一大半。”
萧破军鬆开手,悽惨地笑了起来。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老子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出来,躲在这片废墟里等死。”
林默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安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多元宇宙里,同情是最廉价的废话。
林默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
他抽出一根,扔到萧破军怀里。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
“打不过正常。”
林默吐出一口浓烟,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看著萧破军。
“那玩意儿叫吞噬者,是个没有理智只知道吃的墮落造物主。它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萧破军没有去拿那根烟,独眼盯著林默。
“你既然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物,还跑来找我干什么?拉著我一起去送死?”
“老子没那个閒工夫带你送死。”
林默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
“我来找你,是来拉伙的。如果我告诉你,我和天启联手了,你怎么想?”
这话一出。
萧破军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独眼瞬间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天启?!”
萧破军猛地直起腰,扯动伤口疼得直抽抽,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死死盯著林默。
“星海帝国那个满脑子只有规矩的疯子?!他当年带兵横推十几个宇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居然跟那条疯狗联手?!”
“疯狗也怕死。”
林默冷笑一声。
“天启也发现自己被当枪使了。他去征服別的宇宙,刚好把宇宙壁垒打碎,那滩烂泥就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吃。我们俩在竞技场打了个两败俱伤,那怪物就躲在暗处等著收网。”
林默看著萧破军震惊的脸,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停战了。现在天灾神域和星海帝国合兵一处,拉起了一百二十万的高阶联军,准备联手去掏那滩烂泥的肠子。”
废墟上,只剩下风卷过碎石的声音。
萧破军靠在石碑上,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他太清楚天启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那个把尊严和秩序看得比命还重的暴君,居然肯低头跟天灾宿主联手?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连天启那条疯狗都肯低头……”
萧破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那头怪物的恐怖程度,已经到了连他都觉得必死无疑的地步了。”
“不然呢?真以为我们在过家家?”
林默把菸头扔在地上,用战靴碾灭。
他看著萧破军,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是觉得在这里等死舒服,老子现在就走,绝不勉强。你要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想报仇,就跟我走。”
萧破军低著头,看著怀里那把卷刃的断刀。
刀面上,倒映著他那张伤痕累累、不成人形的脸。
“等死?”
萧破军突然笑了一声。
他咬著牙,右手死死攥住断刀的刀柄。
“老子的兄弟全死光了,家也没了。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下了地狱都没脸见那帮兄弟。”
萧破军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犹如实质的凶光。
“好,老子加入你们。”
萧破军一字一顿地说道:“反正老子这条命也活不长了。就算是死,不如死前从那头畜生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算个带把的。”
林默站起身,衝著萧破军伸出了右手。
萧破军看著林默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死死握住。
“起!”
林默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將重伤的萧破军从废墟的泥坑里强行拉了起来。
萧破军双腿打著颤,勉强站稳。
他拍了拍破烂战甲上的灰尘,將那把断刀重新掛在腰间。牵扯到伤口,他疼得咧了咧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放的笑意。
“我这身体算是废了一半,天赋树也残了。”
萧破军转过头,看著林默,独眼里燃烧著熊熊战火。
“不过你放心,真到了玩命的时候,老子还能砍人。”
“能砍人就行。到了联军,有的是资源给你养树。”
林默转过身,双手探向面前的虚空。
“撕啦!”
一道通往未知的空间裂缝被蛮横地撕开。
“走吧。联军那边,正缺你这种不怕死的硬骨头。”
林默大步迈入裂缝。
萧破军没有回头看这片生养自己的废墟,拖著残破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