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沉重的断龙石门缓缓上升,门外的人影彻底暴露在昏暗的火光中。
不是刚跑出去没多久的钱富贵,也不是端著药碗的苏清寒。
而是第四任天灾宿主,玄。
自从被天启一剑斩断了天赋本源之后,玄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算太好。此时他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袍,脸色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缺乏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的锐利,像是一把藏在暗处、隨时准备出鞘的刀。
“老玄?”
林默挑了挑眉,隨手把指尖的一缕混沌火焰掐灭。
“稀客啊。你平时不是喜欢在城头上吹风吗,怎么跑到这地底下来了?”
玄没有绕弯子,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看了一眼密室里空荡荡的黑曜石地面,似乎猜到了里面刚刚发生过什么。
“林默,我有话要跟你说。”玄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凝重。
林默看他这副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脸上的玩笑心思。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进来说吧。”
玄走进密室,顺势在旁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林默那条新长出来的胳膊,也没有问林默刚才闭关吸收了多少本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拋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天启走的时候,定下了三个月的期限。”
玄抬起头,直视著林默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但你真的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星海帝国主宰,会老老实实地遵守什么公平决斗的骑士精神?”
林默走到另一张石椅前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压得有些变形的香菸,咬在嘴里。
“怎么?”
林默叼著烟,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是说,这老王八蛋不讲武德,准备提前带人来把我们一锅端了?”
“不,你错了。”
玄摇了摇头,语气非常篤定。
“他会准时来。像他那种把『秩序』和『规矩』当成命根子的人,说三个月,就绝对是三个月,一天都不会提前。”
“那不结了。”林默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点火星,把烟点燃。“老子就趁这三个月把等级提上去,到时候谁宰谁还不一定呢。”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玄猛地加重了语气,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天启定下三个月的期限,根本不是为了让你有时间喘息,更不是什么强者的傲慢!他是在利用这三个月,给你布置一个毫无破绽的必杀局!”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说细点。”
玄深吸了一口气,將他所了解的星海帝国底细,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他让你三个月后去星海帝国的中央竞技场决战。你以为那只是一个打架的擂台?”
“那个竞技场,是星海帝国第一代帝王用纯粹的秩序法则浇筑出来的神器!那是天启最核心的主场!那里的每一块地砖、每一口空气,都刻满了『定义』的规则!”
玄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只要你踏入那个竞技场半步,天启根本不需要额外消耗任何魔力,他的秩序法则就会被主场环境强行增幅。而你的力量,会被全方位压制。”
“此消彼长之下,他在那里的实力,至少会被强化三成以上!”
听到“三成”这两个字。
林默夹著烟的手指猛地捏紧,烟杆直接被捏瘪了。
三成?
听起来好像不多,但这得看基数是多少!
天启那是五百级往上的顶级主宰!他哪怕只是提升百分之一,那都是足以轻易碾碎虚空境的力量。
直接强化三成?
那他妈就等於开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官方外掛!
林默把捏瘪的香菸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成……”
林默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冷笑,“这老狗,还真是滴水不漏啊。这是生怕老子死得不够透,专门给我挑了块风水宝地。”
“所以,我才来找你。”
玄看著林默,双手紧紧地扣在膝盖上。
“你把三十万颗秩序核心和天启的本源碎片全吞了,等级飆升得確实快。但我敢打赌,你现在撑死也就二百六十级上下,绝对摸不到三百级的门槛。”
林默没有反驳,因为玄猜得一点不差。
玄继续说道:“就算你在这间密室里闭关三个月,不吃不喝,把天灾神域的老本全吃光,你也绝对打不过一个在主场被强化了三成的天启。”
“埋头苦修,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你必须换个方法。”
“换个方法?”林默挑起眉毛,“难不成让我现在去端了星海帝国的老巢?老子要是打得过,刚才就不会让他跑了。”
“你需要去一个地方。”
玄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一个能让你真正看清『定义』到底是什么,真正理解『混沌』本质的地方。只要你能领悟最原始的法则之力,等级上的差距,就不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默一愣。
“什么地方?”
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入自己那件宽大黑袍的內侧。
摸索了片刻后,他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顏色灰暗的古老石板。
石板的边缘已经残缺不全,表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密密麻麻、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古怪符文。
“这是什么?”林默盯著那块石板。
“这是我当年本源被毁、被天启追杀得走投无路时,从星海帝国最高级別的皇家图书馆最底层,偷偷顺出来的一件东西。”
玄伸出乾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石板上那些弯曲的刻痕。
“天启当年发了疯一样地派人搜捕我,除了要斩草除根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偷走了它。”
玄將石板放在两人中间的黑曜石桌面上,推到林默的面前。
“这块石板上,没有记载任何功法,也没有记载什么神器。它只记录了一个坐標。”
“一个连天启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坐標。”
林默的视线落在石板上。
只看了一眼,他体內的混沌之力竟然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又带著一种面对上位者的本能颤慄。
这块破石头里,竟然残留著最纯粹的混沌气息!
“这个地方,叫『起源之墟』。”
玄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迴荡,带著一股莫名的沧桑。
“据说,在多元宇宙还没有成型、星海帝国还没有建立的时候,所有的法则都是一团乱麻。那个地方,就是混沌法则最早诞生的源头。”
玄看著林默那双逐渐亮起的眼眸。
“天启的『定义』,是从混沌中划分出来的规矩。”
“而你的力量,是打破规矩的『无序』。”
“如果你想在三个月內,找到正面击溃天启的方法。你就必须去起源之墟,去亲眼看一看,混沌最原始的样子。”
林默伸出右手,將那块灰暗的石板拿了起来。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古老、荒凉、狂躁到极点的气息,瞬间顺著他的手臂直衝脑海。
隱约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撕裂宇宙的洪荒咆哮。
林默猛地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精神感应。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玄。
这种好东西,如果真能让人领悟法则本源,那绝对是翻盘的唯一筹码。
“这么好的地方,你当年偷出了坐標,为什么自己没去?”林默掂量著手里的石板,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听到这话,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苦涩的自嘲。
“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去?”
玄指了指自己那具虚弱的身体,摇了摇头。
“但我去了也是白去。起源之墟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像。那里的混沌法则极度狂暴,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我当时本源已经破碎,连虚空境的门槛都跌落了。別说深入其中,我哪怕只是靠近它的外围,狂躁的混沌风暴就能在一瞬间把我的肉身和灵魂彻底撕成碎片。”
玄紧紧地盯著林默,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苗。
“但你不一样。”
“你不仅肉身强悍到了变態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你已经成功把虚空和秩序融合,修出了混沌之体!你体內的力量,和那个地方是同源的!”
“这全天下,恐怕只有你这种掌握了混沌之力的人,才有可能活著踏入起源之墟!”
林默静静地听完玄的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石板,大拇指在那些古老的符文上用力地刮擦了两下。
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
林默直接把石板揣进了自己风衣的內兜里。
“好。”
林默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脚踢开旁边的石椅。
“既然有这种好地方,老子去定它了!”
打不过就去开掛,这可是林默的一贯作风。
既然常规练级来不及,那就去最危险的地方下猛药!
玄看著林默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跟著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
“怎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林默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默……”
玄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起源之墟里,不仅有最原始的混沌本源。根据皇家图书馆里的残卷记载,那个地方……还封印著造物主当年离开时留下的一样东西。”
林默眉头一挑:“造物主留下的东西?什么玩意儿?神器还是宝藏?”
“不知道。”玄摇了摇头,“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能让天启都忌惮不敢靠近的地方,绝不只是法则狂暴那么简单。你这一趟……千万要小心。”
“放心。”
林默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子这人,別的不敢说,就是命硬。想弄死我,阎王爷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林默不再废话,转身大步朝著密室外走去。
“我去跟清寒他们打个招呼,马上出发。”
林默背对著玄挥了挥手。
“你看好家。”
伴隨著石门再次升起,林默的身影大步走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