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神域的废墟深处,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地下石室被临时清理出来,充当了急救的治疗室。
石门外,玄和钱富贵焦急地来回踱步。
石门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平躺在一块宽大的黑曜石石板上。
他现在的模样,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左臂从肩膀往下彻底消失,断口处血肉模糊。最致命的是,伤口边缘还附著著一层微弱但极其顽固的金色光芒。那是天启残留下来的秩序之力,正像跗骨之蛆一样,不断破坏著林默的细胞重组,阻止伤口癒合。
他的右腿小腿骨彻底折断,锋利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暴露在空气中。
胸口的伤势最重。塌陷下去的胸腔里,断裂的六根肋骨有两根直接扎进了肺叶。每呼吸一次,他的嘴角都会溢出一股带泡沫的黑血。
苏清寒站在石床边,那双平时握剑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一股极寒的冰雪法则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团晶莹剔透的蓝色冰霜,缓缓覆盖向林默肩膀上的那团金色光芒。
她想用绝对的低温,把那股秩序之力强行冻结、驱散。
“呲啦——”
蓝色的冰霜刚一接触到金色的秩序光芒,瞬间就像是水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不到半秒钟,冰雪法则被直接碾碎、蒸发。
那团金色的秩序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受到了挑衅,猛地向著林默的经脉深处钻去!
“呃!”
昏迷中的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再次涌出一大口鲜血。
“不行……”
苏清寒触电般收回双手,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看著林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那可是星海帝国主宰的本源力量!
她引以为傲的冰雪法则,在这股能定义宇宙万物的秩序之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根本驱不动分毫!
就在苏清寒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
“咳咳……”
石床上,林默缓缓睁开了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
他偏过头,看著满脸无措的苏清寒,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你这女人……谋杀亲夫啊?”
林默的声音很小,像是漏风的风箱在摩擦,但语气依然透著那股熟悉的欠揍味道。
“老子没被天启砍死……差点被你给冻死。”
“你醒了?!”
苏清寒猛地扑到石床边,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別说话!你肋骨扎进肺里了!还有你肩膀上的那些金光,我驱散不了……”
“废话。”
林默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那是天启的秩序法则……你用冰块去砸,不是给它挠痒痒吗?”
“那怎么办?”苏清寒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慌乱,“它在吞噬你的生机,如果不能弄出来,你的伤根本好不了!”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內的情况。
混沌之力已经贼去楼空,天赋树也陷入了沉睡,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劲,更別提自己运功疗伤了。
“清寒。”
林默重新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你过来。”
苏清寒凑近了一些,“你要干什么?”
“把手……放在我的胸口。”
林默虚弱地指挥著,“用混沌之力……我教你。”
苏清寒愣了一下,隨即照做。
她將双手轻轻贴在林默塌陷的胸膛上,避开了那些断裂的骨头。
林默咬紧牙关,在灵魂深处疯狂压榨。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从乾涸的经脉深处,硬生生逼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只有髮丝般粗细的紫金色混沌之力。
“这缕力量……你引过去。”
林默喘著粗气说道,“放开你的精神防御,接纳它。”
苏清寒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敞开精神之海。
那缕紫金色的混沌之力顺著她的掌心,直接钻进了她的体內。
刚一入体,苏清寒就闷哼了一声。
这股力量太狂暴、太无序了,哪怕只是一丝,也让她的经脉感觉到了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稳住。”
林默盯著她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绝对的镇定。
“別去压制它,顺著它的脾气来。”
“把它引导到你的指尖上。然后,去贴近我肩膀上的那些金光。”
苏清寒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缕紫金色的能量,將其匯聚在右手食指的指尖。
“现在,听好。”
林默盯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肩,“不要正面硬碰硬。混沌之力的特性是不受定义。”
“你用这股力量,像刀片一样,顺著我的血肉和那些金光的交界处……一点一点地切进去。”
“把它们剥离出来。”
苏清寒睁开眼,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微弱的紫金光芒,精准地探入了林默肩膀的伤口中。
“嘶——”
林默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我轻一点!”苏清寒手一抖,赶紧停下。
“別停!”林默咬牙切齿地低吼,“继续往下切!连著被感染的肉一起剜掉!老子扛得住!”
苏清寒死死咬著牙,强忍著心里的不忍。
指尖的紫金光芒化作无形的手术刀,在林默的血肉中一点点推进。
每剥离一丝金光,林默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硬是死死咬著牙,没再发出一声痛呼。
这个过程,漫长而折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苏清寒才將林默左肩上最后一点金色的秩序之力,彻底用混沌能量包裹著挑了出来。
“散!”
苏清寒手指一弹,那团被剥离的秩序之力在半空中消散无形。
金光消失的瞬间。
林默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立刻停止了恶化。
天灾宿主那变態的肉身恢復力终於挣脱了束缚,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
“呼……”
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手艺不错。”他虚弱地调侃了一句。
苏清寒没有理他。
她如法炮製,继续清理林默右腿和胸口残存的秩序之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动作快了不少。
当最后一根刺入肺叶的肋骨被苏清寒用巧劲接回原位,最后一丝秩序之力被驱散时,林默终於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虽然依然微弱,但已经不再带有那种破风箱般的杂音,变得平稳起来。
苏清寒瘫坐在石床边的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看著林默逐渐恢復血色的脸庞,她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三天后。
阳光透过石室顶部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黑曜石的床面上。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乾涸的经脉重新充盈,混沌之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復到巔峰,但也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脑海中的天赋树再次散发出柔和的紫金光芒。
林默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左侧。
原本齐根断裂的左臂,此刻已经完好无损地长了回来。
新长出来的皮肤没有半点伤疤,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踢开被子,看了看右腿。同样完好如初,连一丝骨折过的痕跡都找不到。
这就是天灾宿主最不讲理的地方。
只要灵魂不灭,只要混沌本源还在,哪怕肉身被毁得只剩一个脑袋,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內重塑出来。
这也是林默敢跟天启玩以命换命的底气所在。
“咔咔咔。”
林默握紧左拳,五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力量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因为经歷过一次毁灭与重塑,骨骼的密度比之前更高了。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寒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林默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正在那儿甩胳膊抖腿,她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谁让你起来的?”
苏清寒快步走过去,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才刚长出四肢,骨头还没彻底长结实,別乱动!”
“早结实了。”
林默满不在乎地站起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坚硬的石板上。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甚至还原地蹦了两下。
“你看,稳如泰山。”
林默走到苏清寒面前,抬起那条新长出来的左臂,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劲风。
他看著自己崭新的手臂,砸了咂嘴。
“就是有点不习惯。”
林默一边捏著左臂的肌肉,一边皱著眉头嘟囔。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经脉还没接上?”苏清寒立刻紧张起来,放下药碗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检查。
“不是经脉的事。”
林默放下手臂,看著苏清寒,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怎么了?”
“这新长出来的肉吧……”林默摸了摸下巴,“有点痒。”
苏清寒愣住了。
她看著林默那副活蹦乱跳、毫无大碍的欠揍模样,再回想起自己这三天三夜衣不解带、提心弔胆的照顾。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痒是吧?”
苏清寒冷笑一声,直接转过身,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重重地塞进林默的手里。
“喝了就不痒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散发著刺鼻苦味的诡异液体,脸色顿时一垮。
“这是什么玩意儿?老钱熬的毒药?”
“老钱把仓库里最名贵的几株恢復药草全给燉了,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苏清寒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一滴都不许剩。喝完。”
林默看著苏清寒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
他仰起头,捏著鼻子,把那碗苦得让人舌头髮麻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死老子了……”
林默把空碗扔在桌上,连连吐舌头。
苏清寒看著他这副样子,虽然脸上依然紧绷著,但眼底那抹一直化不开的担忧,终於彻底消散了。
“城主!”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石室外突然传来钱富贵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城主!您醒了吗?属下有急事匯报!”
林默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打完仗,该清算战损和战利品了。
“进来!”
林默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