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
“带人过来,洗地了。”
林默的声音顺著灵魂网络,直接在黑石城的大后方炸响。
没过半分钟。
前方的虚空走廊里,猛地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了一道高达千米的巨型传送门。
空间乱流还没来得及平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门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钱富贵死死抱著那把纯金算盘,跑得太急,脚下在一块漂浮的金属残骸上绊了一下。
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最后一屁股跌坐在林默脚下的陨石上。
“城……城主!”
钱富贵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他刚想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抬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放眼望去,方圆几万里的虚空走廊。
全都是被暴力拆解的黑色战舰残骸。
断裂的巨大炮管、被炸成几截的龙骨、还有那些隨处可见的秩序傀儡尸体,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视野。
钱富贵的嘴巴慢慢张大,足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瞬间爆发出两团闪瞎人的金光。
“我滴个老天爷啊……”
钱富贵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浑身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城主,这……这得是多少条船啊?”
林默把手里的长枪隨手往陨石上一插,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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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也就留下了六十万艘破船而已。”
“六……六十万?!”
钱富贵的嗓音直接劈了。
他猛地扑到一块漂浮过来的战舰装甲板前,伸手死死抱住那块冰冷的金属,恨不得亲上两口。
“发財了!城主,咱们这回是真的把星海帝国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钱富贵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出一片残影。
“上次三十万艘战舰,就够咱们神域挥霍两年的!这次直接翻了一倍!”
他转过头,指著那些漂浮在残骸中间、散发著微弱金光的秩序核心。
“您看那些核心!虽然很多被炸碎了,但架不住基数大啊!隨便扒拉两下就是一座金山!”
“还有那些高级秩序傀儡的尸体,全都是高纯度的结晶!老天爷,这得榨出多少油水来!”
看著钱富贵这副守財奴发疯的模样,林默嗤笑了一声。
“行了,別搁这儿流哈喇子了。”
林默走到他跟前,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老子叫你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来看风景的。”
“赶紧的,趁著那帮逃跑的杂鱼还没搬救兵回来,把这里给我舔得乾乾净净。一根螺丝钉都別给天启留下。”
钱富贵被踢了一脚,不仅不恼,反而笑得像朵花一样。
“得嘞!城主您就擎好吧!”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拿著大喇叭衝著传送门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狂吼。
“工匠大队!都给老子死出来干活!”
“谁敢磨洋工漏掉一块铁皮,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从传送门內传出。
十万名拿著锯子、麻袋和拆卸工具的骷髏工匠,如同一窝蜂出动的黑色蚂蚁,疯狂地涌入虚空走廊。
它们分工明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拆解、打包、分类,行云流水。
整个虚空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超大型废品回收站。
林默没有继续管这边的拆迁工作。
他脚下一点,身形掠过半空,稳稳地落在了那头庞大的星界巨鯨头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林默隨手拽过一块平坦的舰体残骸当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从风衣的內兜里摸出一个乾瘪的烟盒。
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稍微有些弯曲的香菸。
“啪。”
火苗亮起。
林默深吸了一口,浓郁的菸草味顺著气管进入肺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放鬆。
这场仗,打得太糙了。
虽然靠著地形和伏击,一口气吞了天启六十万大军,还宰了两个审判官。
但林默自己清楚,为了杀格罗姆和艾琳娜,他硬扛了多少致命的攻击。
现在那股疯狂的劲头一过,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著难以忍受的酸痛。
就在他吐出第二口烟圈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苏清寒披著一件黑色的修身外套,从星界巨鯨的背部缓缓飘落。
她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特製药箱,清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那里的林默。
林默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到是苏清寒,他挑了挑眉,夹著烟的手隨意地挥了挥。
“这边乌烟瘴气的,你不在万神殿待著,跑出来干什么?”
苏清寒没有回答。
她大步走到林默面前,目光在他那件已经被割成碎布条的风衣上扫过。
那上面全都是暗红色的血跡,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把衣服脱了。”苏清寒冷冷地开口。
“咳……”
林默被刚吸进去的烟呛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忙得热火朝天的骷髏工匠,扯著嘴角笑了一声。
“大庭广眾的,不太合適吧?”
苏清寒根本没理会他的调侃。
她直接半蹲在林默面前,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搭扣。
“让我看看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林默摆了摆手,想要把风衣拢紧。
“两百三十级的肉身,这点口子,睡一觉就能结痂了,用不著这么大费周章。”
“闭嘴。”
苏清寒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她一把拍开林默的手,不由分说地抓著他风衣的领口,用力向两侧一拉。
“嘶……”
布料扯动了粘连在伤口上的血肉,林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衣被拉开。
林默那布满紫金神纹的精壮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苏清寒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躯体,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默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
那是艾琳娜用带有“洞察”法则的短刀,一刀一刀活生生剐出来的。
而在他的左侧胸膛上,还有一个清晰无比、向內凹陷了半寸的拳印。
格罗姆那毁灭一拳留下的破坏力,到现在还在不断撕扯著他的肌肉纤维,紫金色的血液还在顺著伤口缓慢地往外渗。
这哪里是皮外伤。
换做別的职业者,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苏清寒死死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不碍事?”
苏清寒抬起头,红著眼睛瞪著林默,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叫不碍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怎么折腾都死不掉?!”
林默看著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天启都敢指著鼻子骂。
但面对苏清寒这种满是心疼的愤怒,他罕见地卡壳了。
“真没那么严重……”林默乾巴巴地辩解了一句。
苏清寒懒得听他废话。
她从药箱里拿出特製的止血纱布和高级恢復药剂。
双手因为情绪激动,还在微微发抖。
她用沾著药剂的棉球,一点一点清理林默伤口周围的血跡。
药水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疼吗?”她低声问。
“还行,比被那个大块头砸一拳轻多了。”
林默咧了咧嘴,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点。
苏清寒没有接话。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而固执。
手里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但包扎的力道却又非常牢固。
林默低下头。
视线刚好能看到苏清寒那白皙的脖颈,和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心疼的脸庞。
距离很近。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混杂著周围刺鼻的硝烟味,形成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
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林默心里那种疯狂杀戮后的暴戾,突然就像是遇到了温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开了。
一股难言的暖意,顺著胸腔慢慢爬了上来。
林默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落在了苏清寒的头顶上。
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
动作有些笨拙,但透著少有的温和。
“行了,別绷著脸了。”
林默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真的没事。”
“我的恢復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天赋树还在,这种伤要不了我的命。”
苏清寒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將林默胸口和肩膀上的伤口仔细地包裹好。
打上最后一个结。
苏清寒收起沾血的棉球,把剩下的药剂放回箱子里,“咔噠”一声合上盖子。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那里的林默。
眼眶里的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神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
“下次。”
苏清寒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非常认真。
“不管对面来的是谁,不管局面有多危险。”
“別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她没有说“別去拼命”。
因为她太了解林默了,这个男人的骨子里就刻著疯狂。让他缩在后面当个安稳的统帅,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只求他,在发疯的时候,能多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林默看著她严肃的眼神,夹著烟的手指微微搓了搓。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諢,也没有说什么狂妄的大话。
林默点了点头。
“好。”
他看著苏清寒,语气同样认真。
“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承诺。
苏清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提著白色的药箱,乾脆利落地转过身,顺著星界巨鯨的脊背,朝著传送门的方向飘然而去。
黑色的外套在虚空的微风中轻轻扬起。
林默坐在废金属上,看著她渐渐走远的背影。
手里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隨手把菸蒂扔进虚空,摸了摸胸口绑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一直冷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好看的笑意。
“这女人……”
林默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插在一旁的虚空裂痕长枪。
目光越过无数正在忙碌的骷髏工匠,投向了虚空走廊更深处的无尽黑暗。
天启的第二波远征军被打残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那个自以为能定义一切的老怪物,估计要彻底坐不住了。
“来吧。”
林默握紧长枪,紫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狂暴的战意。
“老子在天灾神域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