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空间通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林默一步跨出通道。
当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时,身后那道连通著虚无之地的裂缝,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针线强行缝合了一般,迅速向中间收拢,最终彻底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那股绝对死寂的味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界特有的、混杂著焦土和神圣气息的复杂气味。
林默站在银辉平原的废墟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彻底变成深紫色的眼眸,隨意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神域大地。
曾经平整如镜、铺满银色神辉的平原,此刻早就被炸成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残破的武器、断裂的战旗,还有那些神圣战团士兵的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焦土之中。
而在林默身后。
“轰!”
“轰!”
连续十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十尊高达三十米的骷髏君王,踏著沉重的步伐从虚空中走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而是整齐划一地单膝重重砸在废墟上。
庞大的骨躯弯下,朝著林默低下了头颅。
紧接著,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上百万名精锐骷髏大军,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平原。
没有杂乱的动静,只有绝对的服从。
百万大军,在这一刻同时低头。
那种铺天盖地、近乎凝为实质的肃杀之气,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银辉平原。
在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
几个侥倖存活下来的神界士兵,原本正躲在碎石堆后面瑟瑟发抖。
当他们感受到这股比之前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时,几个人手里的半截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彻底抽乾了。
他们看著远处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那个男人不仅没有死在虚空裂隙里。
他甚至带著那支怪物大军,全头全尾地回来了!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林默根本没有理会远处那些嚇破胆的神界残兵。
他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越过层层废墟,死死锁定了地平线尽头的那座巨大建筑。
万神殿。
那座曾经代表著宇宙最高权力、通体由纯金和神石打造的宏伟殿堂。
此刻,殿顶那万年不灭的璀璨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大殿外围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雕像,要么被拦腰截断,要么连脑袋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淒凉。
林默盯著万神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走。”
林默只吐出一个字,便將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大步朝著万神殿的方向走去。
骷髏大军驻扎在原地。
只有十尊骷髏君王站起身,如同十座移动的黑色铁塔,沉默地跟在林默身后。
噠……噠……噠……
林默的皮鞋踩在碎裂的玉石地砖上,发出极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他走得很慢,但每往前迈出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跟著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一下。
这不是林默刻意释放的威压。
这是他体內那股被彻底降服的虚空之力,在自然而然地回应他的意志。
那些原本充斥在神界空气中的秩序法则,在接触到林默周围的空间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纷纷崩溃、退散。
他现在,就是行走的绝对无序。
片刻后,林默来到了万神殿的正大门前。
那扇高达百丈、雕刻著创世神话的厚重神门,此刻正孤零零地半开著。
里面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林默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道象徵著神明威严的门槛。
大殿內部空荡荡的。
那些曾经坐满了各大主神、为了划分宇宙利益而爭吵不休的巨大圆桌,此刻空无一人。
连椅子都倒了几把,显得格外破败。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那张属於最高统治者的主位前。
只有一个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至高之父。
这位曾经隨手一挥就能决定千万个位面生死的至高存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他身上那层代表著绝对权威的纯白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更让林默侧目的是,在至高之父的胸口正中央。
赫然有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黑洞。
那个黑洞里没有鲜血,只有一缕缕暗紫色的虚空物质在不断地往外渗出,疯狂地吞噬著他体內残存的神力。
那是三十万年前,第一代神界建立时,被虚空裂隙里的无序力量硬生生撕咬出来的致命伤口。
三十万年了,这道伤口不仅没有癒合,反而一直在折磨著这位神界的至高统治者。
听到大殿內传来的脚步声。
至高之父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老得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愤怒。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林默,以及林默那双深紫色的瞳孔,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释然。
“你回来了。”
至高之父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沙哑,疲惫,透著一股看透了终局的平静。
林默在距离圆桌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用一种极度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著这位神界的最高统治者。
“命大,没给你们这帮神仙当垫背的。”
林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痞气和锋芒。
至高之父低下头,看了一眼林默身后那隱隱扭曲的空间。
“你做到了三十万年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
“你不仅活著走出了虚无之地,还真正掌控了那股力量。”至高之父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裂隙,已经彻底缝合了吧?”
“少给我戴高帽子。”
林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至高之父的感慨。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圆桌前,隨意地拉开一把原本属於某位主神的宽大石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右腿往左腿上一搭,翘起了二郎腿。
林默从风衣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菸,慢条斯理地叼在嘴里。
“哧。”
他指尖轻轻一搓,一团纯粹的紫色虚空火焰瞬间冒出,將香菸点燃。
林默深深地吸了一口,隔著裊裊升起的烟雾,眼神如刀般直刺至高之父。
“外面那些嚇破胆的残兵败將,我嫌杀著脏手,只要他们別来惹我,我不打算赶尽杀绝。”
林默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至高之父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林默抬起拿著香菸的手,用夹著烟的指头,隔空点了点至高之父胸口那个渗著紫色物质的黑洞。
“你这伤口,三十万年都没捂热乎,天天被这玩意儿吸血,挺遭罪的吧?”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道口子,我已经替你缝上了。从今往后,那些烂摊子再也不会往外冒脏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深紫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至高之父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