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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龙陨之变,破阵离开
    老龙王陨落的瞬间,整座龙宫的海水都停滯了一瞬。
    那股盘踞东海数千年的真龙威压,如同山岳骤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像是维繫著这片海域秩序的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战场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望向龙宫方向的深处。
    “老龙王……陨落了?!”
    黑蛟王墨绿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向后缩了数丈,连鳞甲边缘都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龙宫深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敖广的气息没了?
    妖皇境初期的龙族,在这片东海盘踞了数千年的霸主,就这么……死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被他刻意遗忘多年的记忆。
    那是在他还只是一头合丹境幼蛟时,父亲与他说过的话。
    “东海这片水域,我蛟龙一族乃是霸主!”
    “你可以惹任何人的势力,但永远不要去碰真龙一族。”
    “真龙一族隱居在龙渊,不插手外界事务,但有一条铁律!”
    “敢杀真龙族人者,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必受真龙一族追杀。”
    黑蛟王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真龙一族”。
    只记得父亲说起“敖天”这个名字时,脸上明显有著凝重。
    “敖天是妖帝境巔峰,距离妖祖境只差一步。”
    “哪怕是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
    此刻,那些话像一根冰锥,从后脑贯穿到脊骨。
    更何况,敖广还是真龙族长的亲弟弟。
    哪怕兄弟二人关係不睦,哪怕敖广是负气出走、自立门户,那也是血脉至亲。
    族人被外人所杀,真龙一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敖天震怒,怒火將烧遍整个东海。
    而他黑蛟王,今日带著三千精锐出现在龙宫外围……他脱得了干係吗?
    “完了……彻底完了……”
    血鯊王的反应比黑蛟王慢了半息。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同样在看著龙宫深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层层海水,探入龙宫腹地。
    然后他確认了!
    敖广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龙珠碎裂后的残余波动都在飞速衰减。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真龙一族……他比黑蛟王更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数百年前他曾亲眼目睹过一次真龙一族的怒火。
    那时有一头不知死活的妖王,仗著自己妖皇境初期的修为,闯入龙渊外围猎杀了一头幼龙。
    那头幼龙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年,只是真龙一族旁支的旁支。
    但消息传到敖天耳中的第三日,那头妖皇境初期的妖王连同它麾下三千余眾,在龙渊外围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没有留任何一个活口。
    血鯊王当时躲在一处暗礁后面,隔著数百丈的距离,看到那些碎片被海水卷向四面八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龙渊外围一步。
    而现在!
    敖广,真龙族长的亲弟弟,死了。
    而他就在现场。
    一股寒意从血鯊王的脊背躥上来,让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在將他拖向更深的绝望。
    但愤怒很快盖过了恐惧。
    他猛地转头,灰白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镇岳的身影。
    若不是这傢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爭什么青铜碎片,本座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捲入这等祸事!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站在裂隙另一侧,暗金色的鎧甲在水中微微发亮,甲片上的符文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如今敖广死了,死在龙宫深处。
    那么青铜碎片也大概率已经落入凶手手中。
    他此行的目的落空了!
    毕竟以他的实力,哪怕是知道凶手是谁,也绝不可能从对方手中抢走青铜碎片。
    不仅如此,还背上了敖广之死的牵连。
    镇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暗金色的神血从虎口渗入海水中,化开成一片淡金色的烟雾。
    青霜站在他身侧半步处,没有说话。
    只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温言嘴角还掛著一丝未被完全擦去的血痕,望向龙宫深处,眼中满是凝重。
    “老龙王陨落……这下麻烦了!”
    他们此行的目標虽然是青铜碎片,可却从没想过杀死老龙王。
    毕竟得罪对方和杀死对方,那是两码事。
    雷横站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全完了。
    他出卖同僚的事在天庭的追究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敖广之死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他现在甚至开始祈祷林长生还活著。
    一个活著的林长生,至少能证明他当时“没有故意坑害同僚”。
    当然,在场的八名龙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王陨落了……”
    一名龙將挣扎著站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真龙一族若降罪,我等无人能活!”
    “我等只有將黑蛟王、血鯊王等人拿下,才能戴罪立功,求得一线生机!”
    他的竖瞳骤然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其他龙將反应过来,看向黑蛟王等人。
    “杀!”
    “一个都不能放走!”
    “……”
    八道妖王境后期的身影同时暴起,朝战场中央扑去。
    此刻,凡是出现在龙宫外围的活物,都是他们的目標。
    黑蛟王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蛟吼,庞大的身躯在海底急速扭转,不再理会那些还在廝杀的手下,也不再覬覦那枚已经註定与他无缘的青铜碎片。
    “撤!!即刻撤离东海!!”
    他的声音在海水中炸开,带著一种近乎破音的急促。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撞开了前方的水墙,墨绿色的妖力疯狂爆发,將挡在面前的两名龙將震得倒飞出去。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海水中拖出一道急速扩散的漩涡,头也不回地朝龙宫外围的深海裂隙衝去。
    他身后的妖兵们愣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惊散的鱼群,跟著自家大王的方向疯狂溃逃。
    鳞甲碰撞声、兵器落地的叮噹声、惊恐的嚎叫声,在深海中匯成一片混乱的喧囂。
    血鯊王没有逃。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死死盯著镇岳。
    眼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滚烫的情绪彻底覆盖。
    愤怒。
    极致的、扭曲的、將理智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將自己如今身陷绝境的全部责任都归咎於镇岳。
    若不是这傢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爭什么青铜碎片,它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捲入这等祸事。
    现在敖广死了,真龙一族的怒火即將烧遍整片东海!
    而它的七杀楼,也將被这场大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
    血鯊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碎裂的胸腔中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本座今日走不掉了,但你也得留下来陪本座!!”
    他的身形猛然下沉,暗红色的鳞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燃烧、炸裂、倾泻而出。
    妖丹在燃烧,精血在燃烧,连最后那一丝残余的理智也在燃烧。
    他不再防御了。
    周围的龙將和溃兵在他眼中全部消失了,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镇岳一个人。
    此刻。
    血鯊王的身体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陨石,裹挟著毁天灭地的衝击力,朝镇岳正面撞去。
    他所过之处,海水被压出一道凹陷的沟壑,礁石在衝击波的余威中碎裂成齏粉,连那些来不及避让的妖兵都被他的妖力余波震得横飞出去。
    镇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刚刚从与两名妖王的缠斗中脱身,左臂的旧伤还在渗血。
    血鯊王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像是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可能,只为在死前拖他一起沉入深渊。
    镇岳没有时间多想。
    他举起长刀,將残余的神力全部灌注到刀刃上,暗金色的刀气在水中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屏障,横在身前。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海底炸开。
    海水被推挤成一圈急速膨胀的气泡环,向四周疯狂扩散。
    裂隙两侧的岩壁在衝击中龟裂,碎石被捲起,和著泥沙与暗红色的血水一起翻涌,將整片战场搅得浑浊不堪。
    镇岳的刀气屏障在碰撞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
    然后碎裂。
    镇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海床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出,在海底翻滚了几圈,插进一块碎裂的珊瑚岩中。
    暗金色的神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在海水中散开,混入那些已经浑浊不堪的暗流中。
    但血鯊王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身体同样在碰撞中受了重创,暗红色的鳞甲碎裂了大半,灰白色的竖瞳中溢出一缕暗色的血线。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
    他的身形在碰撞后微微停滯了一瞬,然后再次暴起。
    第二击。
    这一次,他的利爪直取镇岳的咽喉。
    他的速度比第一击更快,那股燃烧妖丹带来的力量正在將他推向极限,也在將他推向毁灭。
    他的动作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活著的生灵,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最后指令的杀戮机器。
    镇岳刚刚稳住身形,手中的武器已经脱手。
    他只能抬起右臂,將残余的暗金色神力凝聚在肘部,试图用鎧甲硬接这一击。
    就在血鯊王的利爪距离镇岳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一道灰青色的剑光从侧面切入。
    如同一缕从月华上剥离下来的丝线,精准地刺向血鯊王的腕骨。
    那道剑光看似纤细,实则蕴含著足以撕裂鳞甲的锋芒。
    它贴著血鯊王鳞甲的缝隙滑入,在接触的瞬间便切开了他腕部的肌肉与血管。
    血鯊王的冲势微微偏转了一线,利爪擦著镇岳的肩甲掠过,在暗金色的鎧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镇岳趁著这个间隙向侧后方退出数丈,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暗金色的神血从肩头那道新添的伤口中涌出。
    青霜的身影落在他身侧半步处,灰青色的古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安静的墙。
    血鯊王在原地停滯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部那道正在涌血的伤口,灰白色的竖瞳缓缓抬起,从镇岳身上移到青霜身上,然后移回镇岳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著血丝的、森白的弧度。
    “有人护著你……又有何用?今日……你们谁都出不了这片海……”
    他没有再继续攻击。
    因为温言的动作比他更快。
    温言从侧后方赶到,苍白的指尖在身前划过,三枚符文在海底亮起,呈品字形悬在半空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符文彼此之间连成一道细密的线,將血鯊王与镇岳之间的距离隔开。
    “破!!”
    温言低声喝出。
    符文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血鯊王面前。
    屏障不算厚,但在血鯊王妖力已经燃烧了大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的此刻,已经足够爭取到短暂的时间。
    雷横从另一个方向衝过来,暗金色的鎧甲碎裂了大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动作依然迅捷。
    他一拳砸在血鯊王侧翼的防御上,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成功地將血鯊王的注意力牵扯了一瞬。
    镇岳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青霜、温言、雷横的视线快速交匯了一瞬。
    不需要言语,他们都知道此刻最紧要的是什么。
    困阵正在削弱。
    敖广陨落后,覆海困龙阵失去了核心的引导。
    虽然八名龙將仍在维持,但阵法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
    阵纹的光芒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上,隱约可见细如髮丝的裂缝正在缓慢蔓延。
    温言在激战的间隙中迅速判断出了阵法的状態。
    他侧身避开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妖气浪潮,同时压低声音对镇岳道。
    “老龙王陨落,阵眼已乱,我们必须趁著那些龙將彻底掌握阵法之前离开!”
    镇岳点头,没有多问,没有犹豫。
    他迅速收回那柄插在珊瑚岩中的长刀,暗金色的神血顺著刀柄滴落,在海水中化开。
    他转身,面向那道正在缓慢合拢、又带著细密裂纹的金色光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