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当真。”
“你是认真的?”她问。
“现在不就是需要认真的场合吗。”
“规则写得很清楚,这里也没有別的人。”
凉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凉绕过桌子,抬头看著他的脸。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需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现在以身相许吧。”凉说,语气自然。
“从kiss开始。”
东方天泉垂下眼睛看著她。
油灯的火苗在旁边轻轻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凉的脸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她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清亮的,直接的,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等待。
“你说的。”他说。
“嗯。”
东方天泉伸出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碰到凉脸颊旁边的碎发,指尖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比想像中要暖。
凉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躲开,也没有眨眼。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她细软的短髮,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凉的嘴唇比想像中要软。
她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鬆了下来。
她的手原本垂在身侧,过了几秒,慢慢地抬起来,抓住了东方天泉腰侧的衣服。
不是推开,是轻轻地攥著,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扶的地方。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分开的时候,东方天泉感觉到凉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带著一点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凉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颊上浮著一层很淡的粉色,但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动作像是在確认什么。
“原来如此。”她说。
东方天泉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比想像中好一点。”凉把手从嘴唇上移开,歪了歪头看著他,
“你要对我负责了。”
“负责吗?”东方天泉想了想
“让我考虑一下,不过我们还是继续下面的事吧。”
这话一出,险些让山田凉有些破功。
“……太快了。”
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了吗?”
凉往后退了半步,早己退无可退。
她歪了歪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露出一副正在高速运转但明显已经过载的表情。
“我是说了,”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那是基於无以为报的话术,实际执行起来的话需要嗯,心理准备。”
东方天泉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会需要心理准备?”他往前迈了一步。
“……”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东方天泉顺著她的话问。
凉认真想了想。
“大概……一周?”
“一周后你人都不知道在哪了,当然,我也一样。”
“也对。”凉点点头,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反驳理由,然后重新报出一个数字。
“那就……三天。”
“不用拖延时间了,我们现在只有十多个小时。”东方天泉言简意賅。
“……一天。”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
凉沉默了。
她的目光飘向货架上的薯片,又飘向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樑,最后落回东方天泉脸上。
那双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於“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的神情。
虽然她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
“东方,”她突然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数学不太好。”
东方天泉挑了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凉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所以我刚才算帐的时候可能算错了。其实还有別的地方可以偿还的”
“那你重新算一遍。”
“……”
凉又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东方天泉。
那张冷淡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窘迫,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撤回。”她说。
“撤回什么?”
“『以身相许』那句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我可以舔。”
东方天泉被她噎了一秒。
凉趁这一秒的间隙,迅速从收银台旁边绕了半圈,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但她刚走两步,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了。
力道不大,不会让她觉得被强迫,但也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凉,”东方天泉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戏謔,“你紧张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凉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挣开手腕。
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
“我没有紧张,”凉终於转过头来,眼睛对上了东方天泉的目光。
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
像是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一点都不平静。
“具体是,”她慢慢地说,“我好像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擅长应付这种事。”
东方天泉看著她,手上的力道鬆了松。
“那就先欠著。”他说。
凉眨了眨眼,隨即又恢復了那张扑克脸。
东方天泉也没著急一步到位。
这么看来,凉还是有些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