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各校队长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雪之下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大概又要去挨个检查一年级学生的活动情况。
霞之丘没有和东方天泉一起走。
她被桐须真冬叫住了,说是要单独核对一下二年级昨晚的查寢记录。
她朝东方天泉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等,然后转身跟著桐须真冬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东方天泉一个人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往餐厅方向走。
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井芹仁菜。
她怀里抱著文件夹,站得笔直,表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於等到目標出现的猎人。
看到东方天泉走出来,她立刻从墙边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东方队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迅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確认霞之丘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表情活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才站在这里。
“我有话要问你。”
东方天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眼下的淡青色比昨天更明显了,显然昨晚没睡好。他大概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晚。”仁菜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你说你在脚踏两条船,又说霞之丘学姐不知道,但我今天一直在观察你们。”
”刚才开会前学姐帮你整理衣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东方天泉靠在墙上,看了她两秒,然后嘆了口气。
这个小孩姐比他想像中要执著得多,也敏锐得多。
“昨晚確实是逗你玩的。”他说,语气比昨晚正经了不少。
“霞之丘知道。海梦也知道。她们互相都知道。没有人被瞒著,没有人会崩溃。”
仁菜愣住了。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点,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那么久,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是在逗她。
“那你还让我替你保密?还说什么『你也不想让霞之丘知道吧』?”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压了下来,毕竟走廊里还有其他人经过。
“因为你的反应太有趣了。”东方天泉说得毫无愧色。
仁菜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微微泛白。
她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之前勘探的时候那些队长看到卡丁车会是那种表情了。
“不对!”仁菜突然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太对。
从第一天认识这个人的时候起,他就不按常理出牌別人用跑的,他用卡丁车;
这种人说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完全分不清。
如果他刚才只是在敷衍自己,那霞之丘学姐岂不是还被他蒙在鼓里?
她越想越不安,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用一种破釜沉舟的眼神盯著他:
“你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如果你还要骗我的话”她深吸一口气。
“我就当著霞之丘学姐的面直接去质问。”
东方天泉看著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挑了挑眉:
“我都跟你说实话了,你还不信?”他顿了顿,然后忽然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正好,她出来了。”
仁菜猛地转头走廊尽头,霞之丘诗羽刚从桐须真冬的办公室出来,黑色长髮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心跳瞬间飆到了嗓子眼。
“那就当面说。”东方天泉说著,朝霞之丘的方向招了招手,“诗羽,过来一下。”
“你,你等一下!”仁菜的脸瞬间白了,她一把拽住东方天泉的袖子,整个人慌得语无伦次。
“等一下等一下!先別叫她..”
她脑子里飞速转著:
如果他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当面质问等於在霞之丘学姐面前把人家男朋友的“出轨事实”硬生生揭开,学姐知道了该多难受。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自己当著学姐的面质问这种事,岂不是更尷尬?
而且现在这情形他该不会是被自己逼急了,打算一股脑把什么都抖出来吧?
万一他鱼死网破真的当著霞之丘学姐的面坦白,那个场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不是要当面问吗?”东方天泉低头看著她拽住自己袖子的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
“我、我是说如果,不是现在!”仁菜急得鼻尖上都沁出了细汗,拽著他袖子的手更用力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你先別跟学姐说,就当刚才那些话你没说过,我也没问过,总之先什么都別做!”
仁菜拽著东方天泉的袖子,二话不说把他往走廊侧面的一个拐角里拉。
那是一个堆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门口,空间窄得只够两个人並排站著,连转身都困难。
仁菜把他推进去,自己也挤了进来,后背紧贴著墙壁,踮起脚尖压低声音说:
“你听好了,刚才的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去质问你了,你也不许在霞之丘学姐面前乱说。一个字都不许说。”
东方天泉低头看著她。
“所以呢,这就是你把我拉进来的理由?”
仁菜被他问得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著急,居然主动把一个男生拽进了这么窄的角落。
她的脸腾地红了,鬆开拽著他袖子的手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贴著墙了,根本退无可退。
她只好把文件夹竖在胸前当盾牌,偏过头去不看他: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霞之丘学姐因为误会而难过。”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船板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仁菜的瞳孔一缩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东方天泉別出声。
脚步声在拐角外面停了下来。
几秒后,霞之丘诗羽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入口处。
她大概是回房间的路上发现这边有动静,此刻正靠著拐角的墙壁,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酒红色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扫了一个来回。
她看到东方天泉和仁菜挤在狭小的杂物间门口。
仁菜整个人贴在墙上,怀里紧紧抱著文件夹,脸涨得通红。
而东方天泉站在离她极近的位置,姿態隨意。
“我打扰到你们了?”霞之丘的语气慵懒而意味深长,嘴角微微上扬。
仁菜疯狂摇头,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东方天泉倒是坦然得很,他从杂物间门口走出来,顺便伸手拉了仁菜一把,让她不至於继续贴墙站著,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匯报天气:
“仁菜刚才在问我,我是不是在脚踏两条船她说你这么好的人,要是我对不起你,她第一个不答应。”
霞之丘眨了眨眼,目光越过东方天泉落在仁菜身上。
仁菜整个人已经快要原地蒸发了,低著头,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学姐不知道……”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霞之丘看著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东方天泉,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慵懒:
“东方你是不是又逗人家了。”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疑问语气。
东方天泉没有否认,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霞之丘走到仁菜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谢谢,不过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用往心里去。”
仁菜抬起头,看著霞之丘那双沉稳而清澈的酒红色眸子,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所有的纠结和担忧都像海上的泡沫一样,碰到船身就碎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
时间在海上过得很快。
从周一登船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四天里,学生们从最初对豪华游轮的新奇与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日常的节奏。
早上在自助餐厅碰面,白天在各个活动区域消磨时间,傍晚去观景露台看日落,晚上聚在电玩城或泳池边閒聊。
海上的生活像一艘缓缓航行的船本身一样,平稳而规律。
今天是星期五。按照航程,还有两天就要靠岸了。
这两天大概会在近海减速,让各校有时间做收尾的整理工作。
商业街那家牛排馆的营业额在六天里稳步增长。
海梦每天都会拉著东方天泉去看收银台的流水报表,然后用手机计算器算一遍当天的净利润,再心满意足地把数字记在她的小本子上。
霞之丘在整理二年级的返程名单,偶尔会被海梦拉去当壮丁试吃新菜,每次都会把试吃盘里的东西吃得乾乾净净。
仁菜自从那天拐角事件之后,见到东方天泉不再绕道走了,偶尔在餐厅碰到还会主动点个头,虽然动作僵硬得像在跟长官敬礼。
雪之下依旧高效,城回巡依旧笑眯眯的,土间埋的零食库存似乎无穷无尽。
这天下午没有什么特別的安排。
阳光正好,海风平稳,东方天泉一个人靠在顶层甲板的栏杆边,看著远处的海平面出神。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船尾的落日把海面染成一片深橘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余暉。
霞之丘率先进了浴室。
这间队长房间的浴室大得离谱,与其说是浴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私人水疗池。
浴池整体下沉嵌在地面中,边缘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材,大到足够好几个人同时泡在里面。
正对著浴池的是那面標誌性的单向全景玻璃,此刻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海面和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防水电视嵌在侧面的墙壁上,正无声地播放著某部老电影的黑白画面。
喜多川海梦从背包里翻出泳装,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件亮橙色的比基尼,带著一点热带风情的荷叶边设计,活泼又大胆,和她平时辣妹风格的穿搭一脉相承。
“还好带了泳装,我就知道船上有泳池肯定也能用上!”她一边说一边用脚趾试了试水温,然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温度刚好!”
霞之丘从她身后走过,手里拿著自己的泳装和她的性格一样,深紫色的连体款,剪裁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花边,只在腰间有一道细长的鏤空设计,低调却不失韵味。
她把长发隨手挽成一个鬆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上,露出精致的耳廓和一小截白皙的肩膀。
她没说什么,只是背对著浴池方向,不紧不慢地解开校服衬衫的纽扣。
喜多川海梦就没有她那么从容了。
她抱著泳装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东方天泉,发现他正靠在墙边看著窗外的海景,似乎没有往这边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快速把衣服换好。
亮橙色的比基尼系带在她后背上交叉成两道细细的弧线,勾勒出光滑的肩胛骨和纤细的腰身。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颈后的系带,荷叶边的胸衣边缘轻轻贴著她起伏的曲线,白皙的肌肤被橙色衬得愈发光洁。
下身是同系列的三角裤,侧边的系带系成两个小巧的蝴蝶结。
刚好落在胯骨的位置,修长笔直的双腿从蝴蝶结下方延伸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霞之丘也换好了。
深紫色的连体泳装紧贴著她纤细的身体线条,腰间的鏤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肌肤,不张扬却足够引人注目。
她的肩线平直流畅,锁骨的凹陷处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泳装的高领设计反而让她的颈部线条显得更加修长。
她转过身的时候,大腿外侧的肌肉在动作中若隱若现,是属於那种常年久坐但偶尔运动的身材,没有海梦那种充满活力的紧实感,却有一种慵懒的柔美。
她转过来的时候,发现东方天泉其实根本没在看海景。
他靠在墙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很坦然,没有移开的意思。
霞之丘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双酒红色的眸子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看够了?”
“嗯,看够了,该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