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帮你捡东西,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怎么就成人渣了?”
东方天泉把发卡拿在手里,没有立刻还给她。
仁菜双手压著裙摆,脸上红潮未退,但那双眼睛瞪著他的时候倒是毫不退缩。
“都脚踏两条船了,还不是人渣是什么?”她的声音倔强。
“霞之丘队长那么好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东方天泉听到这话,倒是没有生气,靠在栏杆上看著她:
“行,就算我是人渣。但我帮你捡了东西,你这是什么態度?一句谢谢都没有?”
仁菜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反覆横跳。
她垂下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很认真地跟自己辩论。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一种极不情愿但又確实是诚心诚意的语气,闷闷地挤出一句:
“……谢谢。”
东方天泉把发卡放回她摊开的手心里。
那枚小小的髮饰在她掌心里躺了片刻,然后被她紧紧攥住。
看到井芹仁菜这副模样眼眶还红著,发卡紧紧攥在手心里,整个人缩在长椅上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
这个一根筋的小孩姐虽然说话冲,但她每一句都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真的在为霞之丘打抱不平。
他决定有必要解释一下。
不过解释的方式嘛,看著仁菜那张认真又倔强的脸,玩心忽然就起来了。
“既然被你猜到了,我也就不隱瞒了。”他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在坦白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確实是在脚踏两条船。”
仁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而且还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是!”东方天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神秘而严肃,“霞之丘还不知道这件事。”
仁菜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霞之丘学姐不知道?那个帮自己找资料、面无表情但心地善良的霞之丘学姐,那个看起来那么聪明、那么敏锐的霞之丘学姐,居然被蒙在鼓里?
“你想想,”东方天泉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她平时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高冷,不苟言笑,对什么事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越是这种人,知道这种事情的时候打击越大。”
“如果她现在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天天在外面和別的女生卿卿我我,你觉得会怎么样?恐怕会崩溃吧。”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仁菜脸上,语气忽然放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的秘密。
“如果你真的是为霞之丘好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仁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点,但后背已经贴著长椅靠背了,退无可退。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脑子里一团乱麻。
霞之丘学姐帮过自己,自己欠她一份人情,现在知道了一个可能会让她崩溃的秘密,该怎么做才对?
告诉霞之丘学姐吗?可他说得也有道理,学姐那么高冷的人,万一真的崩溃了怎么办?
不告诉吗?那不就等於自己帮他瞒著?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立场了。
东方天泉看著她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决定再添最后一把火。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这艘船上有九百个学生,偏偏是你撞破了这件事。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啊。”
仁菜听到“缘分”这个词,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所以,”东方天泉转回头,直视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也不想让霞之丘知道这件事吧?”
“你、你!想干什么!”仁菜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发卡从她指缝间掉到腿上,她都顾不上捡。
“没什么。”东方天泉把双手插回口袋,语气轻鬆。
“就是让你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这个秘密而已。反正你也不希望霞之丘受伤,对吧?”
“不行!”仁菜腾地站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没站稳,但她顾不上这些,攥著拳头瞪著他。
“这样不对!瞒著不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样做终究是不对的!而且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东方天泉看著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硬撑著说“不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姐比他想像中有意思得多。
“你说得没错,瞒不了多久。”东方天泉很坦然地承认了,然后话锋一转。
“但如果霞之丘现在就知道了,想不开又怎么办?那种平时越冷静的人,崩溃起来越可怕。”
“但是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总不可能让她真的崩溃吧?”
东方天泉不负责任的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往门走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响。
井芹仁菜一个人站在顶层平台上,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也忘了去拨。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霞之丘学姐的脸,那个金髮女生的脸,还有东方天泉最后那句话。
“你也不想让霞之丘知道这件事吧”,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明明知道他说的是歪理,但偏偏每个字都戳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弯下腰把发卡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夜风依旧在吹,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顶层平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天泉回到房间的时候,灯还亮著,但床上的人已经睡著了。
霞之丘侧躺在床上,手里还捏著看到一半的校样稿,黑髮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张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美丽的脸此刻安安静静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海梦在她旁边窝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金色的发梢,睡相说不上老实。
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脚丫正蹬在霞之丘的小腿上。
霞之丘大概已经习惯了,睡梦中也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继续睡。
东方天泉轻轻把霞之丘手里的校样稿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然后躺了下来。
枕头上有很淡的洗髮水香气,分不清是霞之丘的还是海梦的,大概早就混在一起了。
………………………………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海面上泛著细碎的金光,游轮还在平稳地航行,船身的微微起伏像是摇篮一样,让人捨不得从被窝里爬起来。
霞之丘诗羽最先醒了。
她睁开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意识还带著几分朦朧,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看校样稿看到一半就睡著了。
她刚想翻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低头一看,海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缠了上来,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横跨在她的小腹上,脚趾还微微蜷著,像只八爪鱼一样把她箍得动弹不得。
海梦的金髮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髮丝贴在她精致的脸颊上,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
“海梦,腿。”霞之丘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海梦含糊地“唔”了一声,不但没有收腿,反而把脸往霞之丘的颈窝里拱了拱,嘴里嘟囔著什么听不清的话。
霞之丘嘆了口气,放弃挣扎,抬眼看向床的另一侧。
东方天泉还躺著,呼吸平稳,难得比她醒得晚。
晨光落在他脸上,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海梦终於被霞之丘推了推肩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著一点刚睡醒的水汽。
她从霞之丘身上翻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衬衫裙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掛在精致的锁骨上,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肩头,修长的手臂举过头顶,腰线在晨光里舒展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早上了啊”,然后一头栽回枕头上,大有再睡五分钟的架势。
五分钟后,三个人陆陆续续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手间里,霞之丘正对著镜子刷牙,她换上了校服,黑髮用髮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刚用冷水洗过的脸素净清透,睫毛上掛著几颗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闪著微光,皮肤在自然光下白得几乎能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海梦挤到她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她的金髮还没来得及扎起来,隨意地披散在肩头,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几缕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隨著她刷牙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並肩站在镜子前,镜面映出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精致的脸,一个慵懒清冷,一个元气明艷,画面十分和谐。
东方天泉从她们身后走过,顺手把海梦歪到一边的衣服拉正,又帮霞之丘把掉在地上的发圈捡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拿起自己的毛巾去冲了把脸。
洗手间里充满了牙膏的薄荷味和哗哗的水声,还有海梦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哼著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混在一起就是早晨该有的样子。
简单收拾完之后,三人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自助餐厅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海梦拉著霞之丘去拿和食,自己则跑到西式餐檯那边端了一盘鬆饼回来。
吃饭的时候海梦说她的晕船药白带了,自己一点都没晕,倒是昨晚打游戏输得太惨有点晕人。
早餐过后,东方天泉便要去开队长例会。
每天的晨间匯报是桐须真冬定下的规矩,各校队长需要在会上匯报昨天基本的行程、各年级学生的活动状况,以及有没有人身体不適或发生意外。
这既是对九百个学生安全的保证和负责,也是在考验队长们的观察力和责任心。
毕竟学生分散在船上各个区域活动,队长需要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掌握大家的动向。
不能完全放任自流,也不能管得太紧让学生觉得不自在。
两人与喜得川海梦道別后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各校队长陆续落座,桐须真冬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个,站在投影幕布前翻著手里的签到表。
井芹仁菜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手里攥著笔,正盯著面前的笔记本发呆。
昨晚没睡好,眼下的淡青色比平时更明显了。
当东方天泉和霞之丘诗羽並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仁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东方天泉身上。
然后飞快地移到霞之丘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最后低下头盯著自己笔记本上的空白页,手里的笔攥得比刚才更紧了。
她大概还没从昨晚顶层平台那番对话里缓过来,此刻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出现,脑子里估计又是一团乱麻。
东方天泉在霞之丘旁边坐下。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队长们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小声交谈,会议室里有一种开会前特有的鬆散气氛。
霞之丘坐下之后,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摊开,然后偏头看了东方天泉一眼。
她的视线在他嘴角停了一下,微微皱眉,然后用一种很自然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伸手过来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麵包屑。”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手帕的边角拂过他的嘴角,然后收回去叠好放回口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自然得像是一个重复过很多次的习惯。
仁菜正好抬起头,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点,又合上了,脸色很是复杂。
不是瞒著霞之丘学姐的吗?怎么他们俩看起来这么自然。
而且霞之丘学姐给他擦嘴的那个动作,那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感。
东方天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看著她,不紧不慢地竖起食指,在自己唇前轻轻一压。
一个標准的嘘声手势。
然后他收回手,转回去继续翻资料,脸上依旧是那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仁菜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帮她隱瞒啊?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自己要的不就是正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