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小镇,东方天泉推开其中一间小卖部的门。
地方不大,货架倒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旧式的玻璃柜檯后面摆著各种叫不出牌子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在一起,看著倒有几分小时候校门口小卖部的怀旧感。
他隨手从货架上撕开一包辣条,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挺正宗。
伊地知星歌跟在他后面进了门,却没有心思看这些零食。
她的眉头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有鬆开过,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自己的手肘,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焦躁。
站了不到半分钟,她终於还是把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又问了出来。
“一定要那样才能出去吗?”
东方天泉嚼完嘴里的辣条,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说过了啊,我也不確定。现在还有二十二小时,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
伊地知星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差点没苦笑出来。
她抬起头,透过小卖部的窗户往外看。
小镇的玻璃穹顶外面,那颗蔚蓝的星球就掛在漆黑的宇宙背景里,安安静静地悬浮著。
她现在人在外太空,头顶是玻璃罩,外面是真空和陨石带,这种情况下找其他办法拿命找吗?
难不成紧急联繫地球上的航天局,让人家派个火箭上来接?
且不说能不能联繫上,就算真联繫上了,火箭飞过来要多久?
路上的陨石怎么解决?这完全就是无解。
她咬著下唇,脑子里各种念头转得飞快。
星歌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平时在繁星当店长,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再难缠的客人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应付过去。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客人闹事也不是乐队排练出问题,这次是她的妹妹。
虹夏被卷进来了,而规则要求的那种事。
她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是真的不想让妹妹蹚这趟浑水,可问题是根本没有別的路可以走。
不对。
她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整个人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看向东方天泉。
“房间没有规定具体的细节和流程对吧?这种事情本来就很笼统怎么样才算完成一次,这个定义应该很模糊吧?”
东方天泉把辣条袋子放到柜檯上,看著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有点好奇这位店长到底想出了什么高招。
“是很笼统。不过你还能怎么办?”
“就是..”星歌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著一种濒临绝境时强行挤出来的希望。
“我和你的时候,我帮虹夏。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算一体的对吧?有没有可能让房间判定成我们是一体的,然后直接放我们出去?”
东方天泉看著她,沉默了好几秒。
“啊?”他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茫然。
“你疯掉了?这种怎么想都不会判定成功吧。”
星歌说完之后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懊恼。
她刚才说得太急,现在自己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发现那套逻辑別说说服房间,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闭了闭眼睛,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
“……当我没说。”
“已经说了。”
“那就忘掉。”
“忘不掉了。你说要帮..”
“东方天泉!”星歌咬牙切齿地打断他,脸颊涨得通红。
“我那是病急乱投医,不要当真。”
东方天泉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个货架钻进去的样子,倒也没有继续逗她。
他靠在柜檯上,重新拿起那包辣条,语气恢復了一贯的隨意:
“行了,知道你急。但这种事情急也没用。比起想这些歪门邪道,不如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能做决定,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给她一点自己做主的空间。”
星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颗安静的蓝色星球,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边吃辣条一边说教的傢伙,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確实有点可笑。
她靠在货架边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等那阵热度退下去之后才开口。
“……知道了。”
语气还是有点彆扭,但比刚才已经平静了不少。
伊地知星歌今天根本就没时间和心情扎头髮,几缕碎发垂在洁白的脖颈旁边,若隱若现。
上身穿著黑色的露肩吊带上衣,细细两根带子掛在锁骨边上。
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裤子很合身,衬出修长的双腿和浑圆的弧度。
不过胸前就有些贫瘠了,和虹夏大差不差。
但此刻有些冷艷的脸上还带著残留的羞恼,给人一种很想以下克上的感觉。
伊地知星歌慢慢缓过劲来,脸上的热度刚退下去一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抬起眼,发现东方天泉正看著自己,那个眼神她以前见过一次,不算正经。
小卖部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是那片铺天盖地的星空,安静而深邃,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之外。
直觉告诉她,现在这个氛围,好像应该要发生点什么才对。
而且看东方天泉的样子,他显然也这么想。
“咳咳。”东方天泉清了清嗓子,“氛围都到这了。”
“到你个鬼啊!”星歌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差点撞上货架。
“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跟虹夏说不会让他们看到什么限制级画面吗?这才过了多久,就被控制了?”
“一码归一码。”东方天泉面不改色,开始认真分析。
“你是虹夏的姐姐。”
“你也不想被虹夏看到吧。”
伊地知星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层。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不对他有前科。上次在休息室里,当著虹夏的面说那种话!
那个画面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头皮发麻。
他是惯犯,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东方天泉看她没说话,继续认真地分析:
“迟早的事情嘛。反正陨石就在外面,规则也改不了,无非就是先后顺序的问题。”
“更何况我们才刚出来没多久,她们的心理准备也不会那么快就做好。”
“……这么说,好像也是。”星歌的语气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接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確实是迟早的事。
这个房间的规则她亲身经歷过一次,这次不可能再有侥倖。
而且,她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虹夏就在那边,如果拖到虹夏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那还不如现在。
至少现在虹夏和硝子还在主房间那边,有足够远的距离,也有足够厚的墙。
她咬著下唇,手指攥紧了又鬆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理智告诉她这个逻辑没什么毛病,但情感上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在签一份条款不太对等的合同。
“换,换个地方吧,被虹夏看到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