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短暂的集合结束之后,桐须真冬,给每个队长发放了一枚腕錶。
錶带是低调的深灰色,除了常规的时间显示之外,还能实时定位和记录行走轨跡。
她一边发一边用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强调了几句注意事项:
船上部分区域暂未开放,標註红色標识的区域禁止进入,遇到问题就近找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发完腕錶,她侧身让出通道,示意眾人可以登船了。
东方天泉落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翻了一下腕錶上同步过来的游轮资料。
屏幕不大,信息倒是很全。
总长240米,型宽35米,总吨位7万吨。甲板一共14层,分三个区段。
底层1到4层是休閒文娱区,室內恆温泳池、商业街、电玩城都在下面。
中层5到12层管住宿和餐饮,全楼层都是客房,配了8间主题自助餐厅。
高层13到14层是露天休閒区,露天泳池、高空观景露台,最顶上还设了一个应急直升机平台。
他大致扫完,把腕錶熄屏,抬头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近距离站在船下和刚才远远看完全是两种感受。
白色的船身像一堵垂直於海面的悬崖,铆钉和焊缝在油漆底下隱约可见,船首破浪器的弧度锋利而流畅。
海鸥从船头那边掠过,叫声被海风吹散。
一行人从舷梯登船。
桐须真冬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不疾不徐。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內心的写照完全相反。
也是,这种规模的豪华游轮,一般人第一次上来都会多看两眼。
桐须真冬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心里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只不过在学生面前,她还得端著那副高冷的面孔,不能崩。
队长们跟在她后面,鱼贯进入船舱。
有人小声说了句“好大”,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研究腕錶上的地图。
这群人里表情最不淡定的,是熊本大学那个一年级队长井芹仁菜。
小孩姐从登船开始眼睛就不够用了,脑袋转来转去,看到大厅穹顶的壁画时嘴巴微微张开。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表情太夸张,又赶紧抿住,努力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她那副努力假装不震撼的模样,反而比真的不震撼有趣多了。
其他人倒確实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能进这次特別休学旅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学校,更何况这些人是从中选拔出来的队长。
家境和阅歷摆在那里,豪华游轮虽然厉害,但也不至於让他们在內心掀起太大的波澜。
东方天泉,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顺便又看了一遍行程概要。
从樱花省出发,在武汉港口靠岸,全程大概五六天。
费用全部由上面承担,均摊到每个人头上大约八万多日元,换算过来就是三千多块人民幣。
在樱花省这段用的是日元,等到了大陆那边就得换人民幣花了。
他正想著,桐须真冬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参观环节不只是一个流程。”
“你们每个人的腕錶上都有船的基本信息和构造图,腕錶会记录你们走过的路线。”
“谁最先完成全部开放区域的参观,可以在这艘船的商业街內任意挑选一家店铺,六天行程期间,那家店铺的全部经营收益归那个人所有。”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这么好的事,她也想要啊。
“还有两分钟开始。”桐须真冬看了一眼手錶,目光从十二个队长脸上扫过,“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没人举手。
在场的队长们大多已经在低头研究腕錶上的地图,像是即將参加一场短跑比赛。
井芹仁菜的表情尤其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著腕錶屏幕。
“开始。”
话音一落,大半的队长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直接朝楼梯间小跑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虽然说来到这的家世都不凡,但家中有钱是有钱,父母可不会给那么多呀!
桐须真冬站在原地,看著这群瞬间散开的学生,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一个跑得太急差点撞墙的队长让开路。
东方天泉先是看了看地图,没有著急
商业街上隨便一家店铺六天的营业额,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他的稿费虽然还没到帐,但卡里的余额足够让他在这种场合保持从容。
更何况这个奖励本身就更像是在考校队长的责任心和熟悉程度,而不是真的在发钱。
游轮上九百个学生,队长要是连路都不认识,出了状况怎么带队。
桐须真冬注意到还有几个人没走。
雪之下雪乃站在原地,手指在腕錶屏幕上滑动,正在有条不紊地研究最优路线。
城回巡倒是笑著说了句“那我先去逛逛啦”,然后朝走廊走去。
其他学校也有两三个人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土间埋。
“东方不跑吗?”霞之丘诗羽偏过头看他。
“商业街六天的营业额哦。”
“六天的营业额吗?”东方天泉在腕錶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商业街的店铺列表扫了一眼。
都是些小吃店、饮品店、纪念品商店和几家小型娱乐店铺,没有奢侈品专柜也没有珠宝店。
“这种游轮上的商业街不会有什么太贵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小吃、生活用品、娱乐玩具之类的。”
“不算特別多,但不要白不要。”
他熄掉屏幕,偏头看向身旁的霞之丘诗羽:
“要拿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个地方太大了,光靠跑是跑不完的,正常走完都要四五个小时。”
霞之丘酒红色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刚才还站那不动,现在倒是有主意了?”
“跟我来。”
东方天泉拉起她的手,往娱乐区走去。
不到五分钟来到游乐场,成排的抓娃娃机靠,投篮机和赛车模擬器安静地立在场地中央,因为还没开业,整个电玩城里只有应急灯亮著,光线昏暗而安静。
“来这里干什么?抓娃娃?”霞之丘靠在门框上。
“抓娃娃可以等贏了再说。”
“找到了。”
东方天泉推开两扇玻璃门,眼前是一片相当宽敞的区域。
漂移卡丁车场。
天花板上吊著网格状的灯架,几排萤光灯管把赛道照得亮堂堂的。
赛道被轮胎墙和红白相间的防撞栏围成弯弯曲曲的环形,几台卡丁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起点线上。
告示牌上贴著几行注意事项,大意是禁止私自开出场地、限速行驶云云。
东方天泉看都没看,径直走到柜檯后面,拉开抽屉。
不出意外,里面安静地躺著一排启动钥匙。
他二话不说全部拿走,隨后起身走到那排卡丁车前面,挑了一台看起来最敦实的双人车型。
车身比单人款宽出一截,后排座位后面还带了个小货架。
他弯下腰,握住车架底部的横樑,试了试重量,然后直接搬了起来。
霞之丘诗羽站在门口,看著他一个人把一台卡丁车从赛道上搬到平地上,动作利落得像是搬一箱矿泉水。
她被带来这里时,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恍然大悟。
“直接打破常规吗?你真的很喜欢这样呢?”
现在工作人员都在外面,船上现在没几个人。
东方天泉把卡丁车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种车日常游玩的时候限速二十公里每小时,远远不是它的极限。
充满电能跑三到五个小时,绕这艘船几圈都够了。
他跨进驾驶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偏头看向霞之丘,拍了拍旁边的副驾驶座。
“正常来说这种车当然不能开出场地。但现在整艘船还在封锁阶段,除了工作人员就是我们几个。”
“用脚跑完要四五个小时,开车最多两个多钟头。规则又没说一定要跑,走完就行。”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物理定律。
霞之丘站在车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裙,又看了看那个没有车门的副驾驶座。
然后她伸手把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侧身坐了进来。
“裙子。”她简短地说。
东方天泉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霞之丘接过去,盖在膝盖上,然后拉过安全带扣好。
“走吧。”她说。
东方天泉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电机启动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踩下踏板,卡丁车驶进了游轮宽阔的走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井芹仁菜正在慢跑。
她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稳,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腕錶屏幕亮著,游轮的平面图已经被她反覆看了好几遍。
其实路线並不复杂,甲板走廊加楼梯间,结构对称,很好认。
能在这么多队长里脱颖而出的人,规划最优路线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
所以这大概率是拼体力的比赛。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著,队长里面没有傻子,大家画的路线肯定大差不差,关键就是谁跑得快、谁坚持得久。
一个店铺六天的营业额,听起来很不少。
她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少,但哪怕只是家小小的饮品店,六天的收入也够她做好多事了。
井芹仁菜的家境不算贫穷,但也说不上富裕。
父亲是知名教师,工资不低,可正因为是知名教师,对她管得格外严。
如果能靠自己拿到这笔资金,哪怕不多,说不定也能让父亲那个固执的脑袋稍稍鬆动一点。
她平稳地呼吸著,保持著能长时间持续的配速。
船体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头顶的灯光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井芹仁菜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其他学校的队长。
荒矢田那个一年级的女生看起来体能不错,但她对那个女生倒不是特別在意。
她最在意的,是总武高那个叫东方天泉的男生。
十个队长里就他个子最高,而且隔著衣服都能看出身材很好!
更何况男女之间的体能差异摆在那里,光靠咬牙是很难弥补的。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耐力项目从来不是只看爆发力,分配体力的策略和意志力同样重要。
为了那笔资金,拼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还没多久,仁菜的小耳朵忽然动了动。
她听到了车声,就在船体內部、从某条走廊里传来的低沉的电机嗡鸣。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那个她认为最有竞爭力的东方天泉和另一个漂亮女生坐在一台卡丁车上,不急不缓地驶过一片区域,眨眼工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井芹仁菜直接傻站在原地。
原、原来还能这样的吗?
愣了短短两秒,她猛地回过神来。
人家开车,自己跑步,那得跑到猴年马月去?她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还好,时间还没过多久,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她飞快调出娱乐区的平面图,找到漂移卡丁车场的位置,拔腿就跑。
呼呼呼!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匀速不匀速了,找到卡丁车才是当务之急。
漂移卡丁车的位置很好找,她一路跑到车场门口,弯腰扶著膝盖喘了好几口大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车场没有开放,灯都没全亮。
也就是说,刚才东方天泉手里的钥匙肯定不是找工作人员拿的,大概率就在收银台的抽屉里。
仁菜在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句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三步並两步走到收银台前,伸手抓住抽屉把手,乾脆利落地一拉。
嗯?
她低头看著抽屉,整个人又愣了。
为什么是空的?
钥,钥匙呢?不可能啊,钥匙不在这里,还能在哪?
井芹仁菜,有些著急的一连打开好几个抽屉,基本上都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见。
为,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自己並不是第一个来的。
钥匙不会被拿走了吧?
对啊,很有可能!
太可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