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
正跪在雪地里的韩雨桐控制不住的浑身打著寒战,巴掌大的小脸被冻得惨白无比。
那张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泛著青紫。
嘴里的牙齿更是冷的咯咯打颤。
她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这一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跪的太久了还是被冻麻木了。
或许,今天的她会被冻死在这院中吧?
呵,冻死了也好。
往后余日,她就不必再受这方家人的磋磨了。
仔细回想了她的这一生,韩雨桐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幼时那些美好的记忆似乎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当初那个固执死犟,非要跟继母不对付,还嫌弃弟弟认贼做母的她实属可笑至极。
跟这面甜心狠的方家人比,她那继母黄夫人实属算得上良善之辈了。
若是当初,她没有因为跟继母赌气,而孤注一掷非要嫁到方家的话,那她的命运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可惜啊,没有如果。
她啊,太蠢了。
性子也太执拗,太不討喜了。
这方家,就像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起初刚嫁进来,她还觉得自己看重的夫君方耀是个能靠得住的。
可不过成亲两三个月,方耀就褪去了偽装,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他不仅骗著她在成亲之前就有了三个妾室六个通房,更是连孩子都有了两个。
那两个孩子简直就是魔鬼。
看起来长得人模人样,但总是用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捉弄她。
一开始,她还以孩子的嫡母自居,想著使点儿手段,好將两个孩子掰正过来。
可她的付出不仅得不到方耀的任何支持。
她还因为两个小崽子的刻意顛倒黑白而被方耀惩罚,被甩巴掌,被罚跪祠堂。
后面,她索性不管那两个孩子了。
可那两个孩子倒像是跟她较上了劲儿。
今个儿趁她不注意,將自己的小金锁藏在她的屋子里,然后冤枉她偷盗。
明儿个在梁氏面前故意哭诉,说她虐待两人。
为此,那两个心机很重的孩子还好几次在方耀到来之前,故意对著她踢踢打打。
然后等方耀进门之时,装作被她一把推倒在地的可怜模样。
完事后,那两个还抱著方耀的大腿,哭兮兮的说都是她们自己摔得,於她这个嫡母无关,求爹爹莫要惩罚母亲之类的话。
在此期间,方耀从来没有相信过她一丁半点儿。
每一次,不是惩罚她就是关她禁闭。
她企图跟方耀谈过好几次,可方耀每次不等她说完,就直接甩袖离开。
她也尝试过设计著让两个小傢伙露出马脚。
可得到的却是方耀和婆母说的,孩子还小,有些调皮又有何妨?
你一个大人,怎么心眼这般小,整天只顾著跟小孩子计较来计较去的。
孩子这般调皮,说到底是你这个当母亲的太废物,管教不好孩子。
那两个孩子的生母,也就是方耀的妾室王氏也藉机跳出来各种卖惨指责她。
在方家待得时间越久,韩雨桐的心越麻木。
整天用孝道压她,逼她每天天不亮就前去伺候的婆母。
明知她辛苦,却从来不曾重视她,还总教育她要孝敬长辈,多忍忍,时不时还会动手的相公。
总是嘲讽她性子不行,没有本事,將她吆来喝去的小姑子。
时常明里暗里欺负她,拿她当笑话看的妾室。
还有那一对魔鬼似的,总是陷害她,拿她不当人的兄妹。
呵呵,有时候的韩雨桐觉得,她真是生不如死。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可她既没有反抗的底气,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知道,就算她將这一切都闹开了,並藉机跑回到了娘家。
父亲肯定会劝她,女子应当恭谦温和,多加忍让。
继母肯定会嘲讽她活该,毕竟这夫君是她自己挑的。
大姐嫁去了遥远的平城,联繫不上。
小弟今年不过六岁多,年纪实在太小。
仔细数数,这天下之大,她竟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至於她那个被府中小恶魔推倒而滑落的孩子,只能算是她们母子之间无缘。
一想到有个自己的孩子曾在她的肚子里陪了她整整五个月,韩雨桐的心就难受的揪痛。
那不仅是她的孩子,也是方耀的孩子啊。
为什么?
为什么在得知她的孩子是因为那小恶魔的故意推搡才失去的之后,方耀依然还在劝她大度呢?
她失去了最爱的孩子,承受了诺大的痛苦。
可那个害了她孩子的小恶魔只得到了两句不轻不重的口头警告。
她不服,她难受,她怨恨万分。
她趁著身子养了几天能下床后,亲自去將那小恶魔抓住,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的,狠狠的打在了那小恶魔身上。
听著那恶毒的小崽子发出了无比悽厉的惨叫声时,她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可结果就是,她不仅得到了来自婆母的家法处置。
还被压著跪在了冰天雪地里。
她才刚小產完没几日,身子本就虚弱。
再加上被婆母安排的人打了二十鞭,身上疼痛难忍。
她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背后伤口处渗出来的血,一丝丝的,一滴滴的全部黏在了她的里衣上。
她又冷又饿又渴,她的脑袋也有些说不出的晕沉。
她的头顶,外衣上全是飘散下来后堆积起来的雪。
头顶的雪早已化成了水,渗进了她的髮丝当中。
衣服上的雪一点点的堆积著,將她变成了一个毫无知觉的雪人。
她的膝盖很痛,双腿也完全失去了知觉。
可她不愿起来。
婆母说,只要她愿意认错,愿意去给那受伤的小崽子磕头赔罪,就好心放过她这一次。
韩雨桐听的想笑。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她凭什么认错?
她韩雨桐寧愿跪著死,也不想折了最后这一点儿风骨。
只可惜,她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大姐和小弟了。
成亲离家之前,她一直嘲笑小弟愚蠢,竟拿继母当娘亲。
可现在,她对小弟有的,只是满满的担心和思念。
也不知道如今的小弟过的怎么样了?
再怎么著,应该也比她过的好吧?
其实说真的,黄夫人那个继母还行。
最起码在她出嫁那日,还给她准备了实打实的嫁妆。
那嫁妆虽说不多,但也是继母的一片心意。
只可惜,她的嫁妆已经被方耀和婆母那些人给搜颳走了。
若是继母知道她如此狼狈,过的如此差劲,只怕会嗤笑一声,说她是个蠢货吧!
心绪纷飞之际,韩雨桐听到了不远处下人的议论声。
“真是奇了怪了,二夫人的母亲竟是带著人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来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来给二夫人撑腰的?”
母亲?她的娘亲早已经死了。
那么,上门来的人只有继母黄夫人了。
可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来?
她真的会给自己撑腰吗?
应该不会吧。
毕竟,那只是继母啊!
韩雨桐心底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