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边,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只见帝薇不知何时取出了一片玉舟,悬於水面之上。
此刻,她正脚踏玉舟,来到被铁链锁住的阳昊身边,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按在他的头顶。
精纯的真气化作无数钢针,强行灌入阳昊体內,粗暴地冲刷著他的经脉。
“你这小子,体內经脉倒是通畅,怎的记性这般差!”帝薇一边加大真气输送,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埋怨道,“这般简单的运功路线,你怎的就记不住呢!乖,仔细感受,师姐带你走一遍——”
被她强行灌输真气的阳昊,疼得浑身抽搐,面容扭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你这疯女人,哎呀——疼!疼死我了!”
帝薇对此全然不顾,反而柳眉一竖,娇声呵斥:“叫唤什么?这点疼都忍不了,將来如何做师尊的弟子?如何吃得苦中苦?还有,叫我师姐,懂吗?”
听到这话,本就处於剧痛中的阳昊,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气炸了。
剧烈的疼痛感,折磨著他的身体与精神。
但帝薇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內心深处那股寧死不屈的执拗。
“啊——臭女人!你给我等著!给我等著!啊——”
少年不甘的怒吼,在幽静的潭边迴荡。
藏於半空的林玄,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那个在自己面前温婉乖巧、进退有度的帝薇,此刻在阳昊面前,简直就是一尊活脱脱的妖女魔神。
【昊儿啊,是为师失察,是为师对不起你呀!】
心底如此想著,林玄不再隱藏身形,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潭水边,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薇儿,住手。”
隨著林玄的出现,潭面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正宛如魔女一般“折磨”阳昊的帝薇,脸上的霸道表情顿时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到林玄,那张俏脸上瞬间风云变幻,霸道化作了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她身形一晃,从玉舟上跳下,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到林玄身边,拉著他的衣袖,开始恶人先告状。
“师尊,师弟他骂我!”
此言一出,不论是林玄,还是水里疼得齜牙咧嘴的阳昊,都是神情一僵。
阳昊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死死瞪著帝薇的背影,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片刻的死寂之后,阳昊突然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林玄大喊道:“师尊!放我出来!求你了,放我出来!”
林玄闻言一愣,隨即目光落在了阳昊身上。
只见那少年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帝薇,身体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剧烈颤抖。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畏缩与认命,而是一种如同野狼般的凶狠与执著。
【哟呵,竟有意外之喜?这小子,居然想通了?】
林玄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与此同时,背对著阳昊的帝薇,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悄悄向著林玄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俏皮又带著邀功意味的表情。
仿佛在说:“师尊你看,弟子厉害吧?”
林玄瞬间瞭然。
敢情这丫头前面一系列的霸道行为,都是演给这小子看的激將法。
“胡闹。”林玄嘴上轻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却並无责备之意。
他再次看向水中的阳昊,確认道:“你想好了?挣脱这铁链,便意味著你要直面荒殿的规矩,直面那位大祭司。你,可有准备?”
“我想好了!”阳昊毫不犹豫地嘶吼道,“我寧愿站著死,也不愿再被这个疯女……被师姐这么欺负!我要亲手打败她!”
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旦被点燃,便如燎原之火。
帝薇听到这话,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林玄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錚!”
一道无形的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锁住阳昊四肢的玄铁锁链之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锁链,在接触到气劲的瞬间,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化作齏粉沉入水底。
束缚一去,阳昊只觉得浑身一轻,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涌遍全身。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珠,一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锁定帝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姐,请赐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帝薇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哦?就凭你?你的修行之路,可还未曾入门。”
“那又如何!”
阳昊低吼一声,双脚在水面猛地一踏。
“哗啦!”
水花炸开,他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著岸边的帝薇直扑而去。
他不懂什么招式,也没有真气,有的只是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他挥出的拳头,带著风声,简单而直接。
不愧是先天神族,哪怕未曾修炼,这一拳的威力也已堪比寻常的锻骨武者。
然而,帝薇却丝毫也未曾將这一拳放在眼里。
先天神族又如何?
谁还不是呢?
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在阳昊的拳头即將及体的剎那,轻描淡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挡住了阳昊的拳锋。
“砰!”
一声闷响。
阳昊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座万古神山之上,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反震回来,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噗通”一声,再次重重摔回了潭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太弱了。”帝薇收回手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连我一根手指都接不下,还想打败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等你什么时候锻骨了,再与师姐我来切磋。”
阳昊从水中挣扎著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吐出一口血沫。
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內心的屈辱。
他看著岸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差距”。
但他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我……你给我等著!”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心结已解,斗志已燃。
这颗蒙尘的明珠,终於要开始绽放属於他自己的光芒了。
“好了,薇儿,莫要再欺负你师弟了。”林玄含笑制止了二人之间的纷爭,而后將目光看向阳昊道:“接下来,可要为师陪你回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