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抬起右手,指尖泛起微光,就要拂向那捆绑在木桩上的粗大铁链。
铁链布满铜绿,其上符文流动,散发著压制气血的沉闷气息。
“仙长,不可!”
水潭中,阳昊脸色大变,急忙大声阻止。
“这是大祭司布下的惩罚,动了锁链,就是触犯部落的规矩,大祭司会治您的罪的!”
少年的声音满是焦急与惶恐。
在他看来,这位青衫道人虽然手段神异,但大祭司积威已久,近乎神明。他不想连累这个好心人。
林玄的手指停在半空,看著一脸紧张的少年,微微摇头。
“治贫道的罪?”
他语气平静,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贫道其实还是很强大的。”
话虽如此,他確实没有直接动手。
阳昊此刻身体虽已恢復,但心依然被“规矩”和“大祭司”的阴影锁在深潭。
若不能让他自己打碎心里的枷锁,就算强行带走,他也成不了未来的“昊”。
林玄负手身后,退回幽潭边的碎石滩上。
“你为何被囚禁於此?”
阳昊低下头,咬牙道:“我擅闯了荒殿,那是部落禁地。大祭司说我乱了规矩,这是我该受的惩罚。”
“规矩?”林玄双眼微眯,“谁定的规矩?”
“是祖上传下来的,生生世世都是如此。”阳昊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玄心中瞭然。这片土地上的荒民,世世代代都被某种思想钢印束缚。
他们以为的宿命,不过是別人强加的枷锁。
“你叫什么名字?”林玄转移了话题。
“阳昊。”
听到这个“昊”字,那股指引他来此的神秘波动,在这一刻彻底平息,化作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错不了。
这个被铁链锁在幽潭里的少年,就是未来那个逆流时光长河、在凉州助他一拳的绝代强者。
“刑期多久?”
阳昊茫然摇头:“大祭司没说。只说要我在此洗净罪孽。”
“所以,你不知要被关多久,却不愿贫道救你?”
林玄审视著他,这徒弟,似乎有些轴。
“仙长救我一命,我已感激不尽。”阳昊神色认真,“但我不能害了仙长。大祭司很厉害,能一指戳死百丈荒兽。他背后还有荒殿,里面的存在肯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不想仙长因我得罪他们。”
林玄静静看著他。少年的眼神清澈,没有杂质,是真在为他著想。
在这残酷的南荒,这份纯粹善良確实难得。
“可若是贫道,比你口中的大祭司,甚至比那荒殿里的存在,还要厉害呢?”林玄淡淡地问。
一旁的帝薇扑哧一笑,美眸弯成了月牙:“小娃娃,我师尊的本事,可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阳昊看著气定神閒的师徒二人,一时失神,但很快又摇头,神色更加黯然:“那就……更不能出来了。”
“这又是为何?”帝薇奇道。
阳昊咬著嘴唇,低声道:“如果仙长真的比大祭司还厉害,他要是招惹了仙长,仙长一旦动怒,迁怒我的部落,我的阿爹、阿娘,还有族人该怎么办?我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大家。”
听到这话,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有担当,有孝心,心性坚韧,確实是个好苗子。
但很快,又有些苦恼。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成为那个敢於逆转时光长河的存在?
“若贫道不动手,你自己敢出来吗?”林玄问道。
“我自己?”少年双眸瞬间亮起,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敢!”
林玄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的帝薇,又看向水中的少年。
“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隨我修行?待你有了本事,再自己挣脱这束缚,从水中出来。”
阳昊大喜过望,直接疯狂点头,声音都带著颤抖:“弟子阳昊,拜见师尊!”
林玄点头,而后向著帝薇说道:“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三师弟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帝薇闻言,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师尊放心。”
“那好,你便先將《易筋锻骨篇》传给他吧。”
早在前来南荒的路上,林玄便將此篇教给了帝薇。
她本就遍读道藏真经,加上先天道体的资质,只听一遍便入了修行之门。
隨后靠著自家的灵丹宝药,三个时辰入破泥胎,半日入锻骨,修炼速度比之林玄当初快了数倍不止。
林玄担心她根基不稳,便让她压制住境界,开始走自己走过的破限之路。
如今收下阳昊,林玄自然也接过了他的因果。
他可以容许阳昊自缚手脚,容许阳昊缓慢成长,最终自己亲手打破身上的枷锁。
但作为师尊,总不能看著徒弟受了欺负而无动於衷。
大祭司的帐可以留给阳昊自己算,但这荒殿,他得亲自去走一遭。
他倒要看看,这南荒,这所谓的荒殿,究竟藏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