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听到林玄的话,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
是了,方才殿內剑气冲霄,杀意沸腾,动静何其之大!
如今主峰上下,不知多少弟子门人被惊动,正朝著这边赶来。
那些峰主长老的下场还歷歷在目,若是再有不开眼的弟子衝撞了这位爷……王长老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连忙將怀中昏迷的李青霜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大殿之上,而后转身快步衝出殿外。
“都聚集在此作甚!主峰禁地,也是尔等可以隨意窥探的?”
王长老立於残破的殿门前,中气十足地厉声呵斥:“掌门与贵客议事,尔等惊扰了贵客,担待得起吗?全部退下!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峰大殿百丈之內!”
他积威甚重,又是青云山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
围拢过来的弟子与执事们虽满心疑竇,看著殿內一片狼藉和地上躺著的几位峰主长老,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但面对王长老的怒斥,却也不敢违逆。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带著惊疑与不解,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潮水般退去。
见人群散开,王长老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转身走回殿內,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许。
一抬头,他便看到林玄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掌门李青霜的身边,一只手正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目凝神,似乎在探查著什么。
王长老心中一动,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希冀与欣喜,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林小友……莫非还精通医道?”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掌门师妹这走火入魔之症,或许还有得救。
林玄闻言,缓缓睁开眼,直接摇头。
“未曾学过。”
四个字,乾脆利落,瞬间浇灭了王长老刚燃起的希望。
他表情一僵,满脸愕然。
不懂医术,那你这是在……
不等他问出口,林玄便继续说道:“贫道虽不懂医术,但对修行之道,还算颇有心得。”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昏迷的李青霜脸上,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李掌门所修功法颇为奇特,竟能將自身七情六慾融入气血真元之中。情之所至,愈是浓烈,气血便愈是旺盛,剑法威力也隨之倍增。”
王长老下意识地点头,这正是《真情剑典》的核心法门。
“但一饮一啄,皆有因果。”林玄话锋一转,“此法虽能极大增强战力,却也让她极易为自身情绪所支配。一旦情感受创,心境失守,便有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之危。”
听到这话,王长老脸色一白,心有余悸地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没错!小友所言分毫不差!这……这正是我青云山歷代掌门的心腹大患!每当……每当我派掌门遭遇道侣身故或情变之事,都將受到莫大反噬,轻则功力尽散,沦为废人,重则……重则当场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这几乎是刻在青云山传承中的一道血色魔咒!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热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友既能一眼看破癥结,可……可有破解之法?”
“倒也容易。”林玄的回答轻描淡写,“完善功法即可。”
完善功法?
王长老愣住了,怎么又绕回来了?
林玄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真情剑典》走的是『痴情道』,以情御剑,以情证道。若是能一帆风顺,爱侣相伴终生,此道走到极致,威力的確不俗,足以比肩一些无上绝学。”
“但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求不得,爱別离,怨憎会,皆是常態。贵派功法只教人如何用情,却未曾教人如何处情。一旦痴情化作怨憎,爱意转为恨意,功法没有与之对应的疏导法门,自然是危机重重,如同在悬崖之上行走。”
王长老听得冷汗涔涔,林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剖析出了《真情剑典》的命门所在。
这些问题,青云山歷代祖师何尝不知?只是穷尽心血,也未能找到解决之道。
“贫道可在贵派剑典之上,为其补全另外两条路。”
林玄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为『伤情道』。由求而不得之憾,生死离別之痛,午夜梦回之苦,化为剑中真意。此道剑出,自带三分萧索,七分悲凉,专伤人神魂。”
“其二,为『痴恨道』。由爱而不得之妒,因爱生恨之怨,爱恨交织之念,驱动剑法修行。此道剑走偏锋,狠戾无匹,威力甚至在痴情道之上。”
王长老听得目瞪口呆,脑中仿佛有无数惊雷炸响。
仅仅片刻之间,就为《真情剑典》构想出了两条全新的道路?
而且听上去……竟是如此的契合,如此的……可行!
林玄说到此处,又沉吟了片刻,眉头微皱。
“伤情道尚可,终归留有一丝希望与追忆。但这痴恨道,终究是伤人伤己,戾气太重,有违天和,非是正途。”
他顿了顿,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也罢,好事做到底。贫道再为贵派补上一条『绝情道』。”
“若是贵派弟子不愿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亦可转修此道。斩断尘缘,忘情绝性,从此心中唯有武道,再无他物。虽失了人间烟火,却也不失为一条直指巔峰的康庄大道。”
痴情、伤情、痴恨、绝情!
四条道路,四种选择!
王长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著林玄,眼神从震惊、骇然,逐渐转变为狂喜与崇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完善功法了,这简直是再造乾坤!是开宗立派的祖师之能!
“扑通!”
王长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双膝一软,竟是直接对著林玄跪了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小友……不!前辈大恩大德,我青云山上下……没齿难忘!此恩此德,重於泰山,请受王道临一拜!”
说罢,他便要对著林玄磕下头去。
林玄眉头一挑,一股柔和的劲力凭空出现,托住了王长老的身体,让他怎么也拜不下去。
“举手之劳,王长老不必如此。”
王长老被托著,心中对林玄的敬畏更是达到了顶点,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道:“是!是!前辈……我……我这就为前辈准备最好的静室,笔墨纸砚,一切用度,保证无人打扰!”
在他看来,推演这等顶尖功法,必然要耗费海量心神,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闭关数月乃至数年。
“准备静室?”林玄闻言一愣,隨即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啊?”王长老又愣住了。
不用静室?那怎么推演?
只见林玄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中那四根支撑著殿顶的巨大石质樑柱。
那樑柱由整块的青罡岩雕琢而成,坚硬无比,上面刻满了古朴的云纹。
林玄打量著樑柱,像是在审视一张空白的画卷,口中轻轻呢喃了一句。
“嗯,这四根柱子,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