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网意识网络成功扩展的当晚，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提示。
    左城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凌晨的杭城，於颖刚刚回去休息，实验日誌还摊在桌上，最后一页写著那行字。他本来只是打算做一次例行检查，打开面板扫一眼数字就关。但面板上的字不是例行的。
    第十枝干萌芽条件已全部满足。萌芽进度，百分之三跳至百分之十六。
    下面列出了三项条件，每一项后面都打了一个绿色的勾。核聚变自持燃烧首次实现，星核五百零七秒。意识网络节点数达到四人以上，织网意识网络。先行者飞船原型机设计通过评审，先驱號。
    三项条件分布在三章里。没有一章是为了满足条件而写的，但每一章都在把一个拼图推到正確的位置上。左城看著那三个勾，停顿了很久。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这三个条件排在一起正好是选项c要求的三样关键技术。行星级能源，意识网络，星际航行。创始者没有说明要做这三件事才能解锁第十枝干。他们只是把这三件事写在了选项c的工作描述里。然后等著。等你把工作做完，锁自动打开。
    左城按下了激活。
    科技树在他意识深处展开了。不是像之前那样从根部一层一层亮起来。是整棵树同时在变亮，亮到整个意识空间都变成了近乎白昼的顏色。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泥土被撑开，像一块埋了很久的种子终於顶破了最后一道土层。
    第十枝干从树冠的正中心破土而出。
    它不像前面九根枝干那样从主干侧面生长出来。它是从树冠顶端直刺向天的。像一棵树终於长到了不再需要向外伸展的阶段，它开始往上。往上没有天空，只有更深的宇宙。枝干的形態不是树皮的质地，是金属。深蓝色的金属，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像星河被压缩成了一条通路。
    七枚叶片逐一在枝干上亮起。
    第一枚，曲率感知。能够探测和识別时空弯曲的微小变化。这是曲速引擎的前置感知能力。左城眼前浮现出一段演示：一艘飞船的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標註为暗蓝色的凹陷区域，引力井。飞船不需要绕开它，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
    第二枚，引力导航。不依赖火箭推力，利用天体的引力场进行精確轨道转移。太阳系內任何两颗行星之间的航程都不再是直线，是一串连续的引力跃迁。每一跳都省掉了大量的推进剂。
    第三枚，等离子推进。基於星核聚变技术的超高效等离子引擎。比冲达到化学火箭的五十倍。左城看到了一组数字在面板上滚动，推力、比冲、燃料效率，每一项都在刷新人类航天史的全部纪录。
    第四枚，辐射护盾。利用磁场和聚变等离子体构建主动辐射防护系统。不需要三十厘米的水层了。一个主动的电磁场壳包裹整个飞船，宇宙射线在壳外就被偏转，船员接受的辐射剂量降到天然本底级別。
    第五枚，惯性补偿。在加速和减速过程中部分抵消重力剧变。一个从不曾在太空飞行器上实现过的技术，让船员在高g机动中保持意识清醒，不是靠抗荷服，是靠飞船本身在对抗惯性。
    第六枚，深空生命支持。闭环生態系统的最优设计方案。一枚晶片里存储了六种不同规模的飞船生態舱设计模板，每一套都能让六名船员无限期地在深空中生存。
    第七枚亮起来的时候，左城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桌沿。
    星辰导航图。
    一张来自创始者文明的银河系精確星图。所有已被织网覆盖的节点星球的精確位置，全部標註在上面。总共一百七十七颗。每一颗都是一个光点，从太阳系开始，沿著猎户座旋臂向外延伸，穿过英仙座旋臂，越过人马座旋臂，最终消失在银河系中心方向的明亮光带中。
    一百七十七颗星球。每一颗都曾被创始者播下过种子。有些可能早已经寂灭了。有些可能还在等待。有些可能已经產生了和人类一样的文明，正在看著属於他们自己的科技树从萌芽到繁茂。而太阳系是这些光点中最亮的一颗。標註文字只有一行字。
    原点。
    系统面板在七叶片全部亮起后弹出了积分结算。积分加二百五十，当前一千二百六十七分。技术增幅从一点六提升至一点八。解锁星际航行级科技融合权限，量子计算、核聚变、意识网络，可以进行四枝干深度整合。主线任务推进，寻找起源环节一变成十分之十二，环节二从前置触发更新为核心技术已获取，环节三从百分之九十推进至百分之九十五。
    织网之主任务链同步更新。星际航行技术的获得使人类首次拥有了自主抵达外太阳系节点的能力。剩余四个休眠节点，泰坦、特里同、柯伊伯带三颗，的勘查计划可以从无人探测升级为载人勘查。
    左城在凌晨四点半打通了於颖的电话。他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给她。但这一次他需要有人看到这张图。於颖到办公室的时候天上还是一层很薄的深蓝色。她把星辰导航图投影到了会议室的大屏上。一百七十七个光点安静地排布在银河系的四条旋臂上，像一张已经等人等了四十亿年的地图。
    於颖盯著那些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食指，从太阳系的那个最亮的光点开始，沿著猎户座旋臂慢慢地画了一条线。她的指尖在光点之间轻轻地移动著。不是在做分析。是在数。
    “一百七十七颗。“她说。“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文明的可能性。四十亿年里他们给一百七十七颗星球送去了种子。但只有一颗收到了回復。“
    “哪些是目前可以尝试意识连接的。“左城问。
    於颖在星图上做了筛选。织网意识网络能直接触达的节点，取决於物理激活状態。目前5/9已激活，意味著可以通过意识网络直接感知这五颗节点。其余节点需要先物理激活后网络才能延伸。
    “原点。“於颖看著太阳系的標註，声音很轻。“原来我们不是边缘。我们是起点。所有一百七十七颗种子里，第一颗从这里出发的。“
    左城把系统面板上最后一行小字放大。织网之主的进度条旁边多了一条新的標註轨跡。第十枝干叶片完全体运行中。下一枚枝干的前置条件还未解锁。但面板上的底色已经从暗灰色变成了淡金色。不是在暗示会发生什么，是在確认已经发生的事。
    科技树顶端，第十枝干正在缓缓旋转。深蓝色的金属表面在意识空间里反射著远处银河系星图上的一百七十七个光点。左城关掉面板，和於颖一起站在大屏前，看著那些光点安静地亮著。
    天快亮了。天穹的卫星已经看不见了，换上来的是一层很浅的粉橘色。新的天空下面，十颗枝干同时站在同一个树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