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探测器方案敲定的同时，另一件事压在了左城的日程上。
    选项c。人类自己走出太阳系。探测器可以先去探路，织网者可以代替人类敲泰坦的门，但最终必须有人类自己踏上那些遥远的节点。不是意识桥接过去，不是远程感知，是血肉之躯站在泰坦的甲烷湖旁边，站在特里同的氮冰悬崖上，站在织网每一个节点面前，告诉它，我们来了。创始者等了四十亿年不是等一艘探测器。是等一群人。
    这需要一艘飞船。一艘在目前的人类技术储备里还不存在的飞船。但它的设计图必须从现在开始画。
    陈浩把航天事业部所有骨干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名只有两个字：先驱。头像用的是第270章那个夜晚白板上左城写下的四个字——织网之主。
    一周后，先驱號的初步设计方案放在了左城的桌上。三十二页。左城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又翻了一遍。然后他拿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从拆解问题开始。
    先驱號的设计目標是搭载六名船员，在太空中自主运行至少五年，最远航程抵达海卫一特里同。五项核心系统。
    第一项，闭环生命维持。水、氧气、食物全部在飞船內部循环再生。外部补给为零。植物舱用led光源种植高密度作物，每立方米日產氧气量经过沈一鸣的ai优化后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人的呼吸、植物的光合、微生物的分解，在同一个舱段里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没有一滴水、一口空气是从外部来的。
    第二项，人工重力。飞船中段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旋转舱段。通过离心力模擬蓝星重力。转速每分四圈，產生的等效重力大约是地球的百分之九十。够用了。微重力导致的骨质流失和肌肉萎缩在长达数年的深空航行中是不可接受的代价。
    第三项，辐射防护。木星的辐射带强度能在几天內杀死未受保护的人类。先驱號需要在舱壁內侧铺设一层三十厘米厚的水层作为辐射屏障，加上碳纤维复合防护层。於颖的计算结果是船员五年航程累积的辐射剂量低於安全閾值百分之十五。
    第四项，量子通信。搭载最新的量子加密通信系统，通过天穹跨行星网络保持与蓝星的连续数据连接。即使延迟以分钟计，数据本身的连续性和安全性不受距离影响。
    第五项，意识接口。每名船员配备轻量化的脑机接口设备。日常情况下用於睡眠监测和生理状態追踪。紧急情况下通过意识桥接向蓝星发出求救信號，延迟零点零四毫秒。
    第六项陈浩最后加上去的。推进系统。核热加电推进混合方案。核热推进用於离开地球轨道和行星际大速度转移。电推进用於深空巡航和轨道微调。两种发动机共享同一个液氢储箱。
    陈浩讲完六项系统之后停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先驱號全重预计四百吨。“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苍穹三號深空版的运力是八吨，到地火转移轨道。四百吨意味著不是一次发射的问题。是五十次。
    “分段发射，在轨组装。“左城说。
    把先驱號拆成五十个模块，每三到四天发射一枚模块到近地轨道。由航天员在太空行走中完成组装。国际空间站用了十年建造。左城对陈浩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我们没有十年。我们想办法压缩到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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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浩看著他。“三年。五十模块在轨组装。从来没有国家做过。也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做过。“
    “没有国家做过的事很多。没有公司做过的事更多。“左城说。“以前没有民营企业主导过火星探测，我们做了。以前没有跨三颗行星的实时通信网，我们建了。“
    陈浩没有说话。他拿起左城桌上的设计方案，翻到自己写的那六项系统那一页，从头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行。“
    韩露的预算会在当天下午。
    她把成本估算投在大屏幕上，整张表从上到下只用了不到三十行，最后一行是一个数字。两百亿美元。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刘伟放下了咖啡杯。他和韩露对视了一眼。这两个人是402最懂钱的两个人。韩露管商务，刘伟管后勤。他们同时算出来了一个数字：402全年的营收还不够这笔钱的一个零头。
    “这不是一家公司能独自承担的项目。“韩露说。
    左城站在大屏前面。他把屏幕切回白板，拿起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企业债券。
    “从现在开始，402的估值不是用来融资的。“
    韩露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用来抵押的。“左城写下了第二个短语：未来十年营收。“把未来十年的全部营收预期折算成现值，向全球发行一笔两百亿美元的企业债券。用402全部技术和专利做信用背书。用天穹星座、量子计算、脑机接口、太空光伏四个事业部的预期收入做偿付保障。“
    他把笔放下。“如果先驱號造不出来，或者造出来之后人类没有走出太阳系，债券就是废纸。愿意买的人，信的不是402的资產负债表。信的是人类自己能走到那一步。“
    韩露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手里的笔从手指间滑到了桌上，她都没有去捡。刘伟在旁边看著，也没有说话。
    “你这是在赌上整个公司。“
    “不是赌。“左城的语气和说陈浩那句话的时候一模一样，很平，不是激动，不是昂扬，是那种把所有变量都算完了之后的平静。“是投资。投资的对象是全人类。“
    韩露把笔捡起来。她的下一个动作不是反对。是把左城在白板上写的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用手机发到了商务团队的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
    “做全球债券的可行性评估。下周出初稿。“
    当晚於颖发来了一条消息。她在做先驱號能源系统需求计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即使把太空光伏的全部產能都算上，先驱號在深空中需要的能源密度也远超任何现有在轨能源系统能提供的极限。除非在太空中建造一个比当前所有地面接收站加起来还要大三倍的能源阵列。
    她最后写了一句话。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艘更大的飞船。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获取能源的方式。不是收集阳光。是製造阳光。“
    左城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穹卫星正在划过，一颗接一颗像串起的光点。他的系统面板上织网之主的节点地图还在安静地亮著，5/9。
    製造阳光。这个短语在物理学上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受控核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