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项c確定后的第二天，航天事业部的白板上出现了太阳系的完整地图。
    九颗行星，五个內太阳系已点亮节点，四个外太阳系灰色目標。陈浩拿起马克笔在土星的第六颗卫星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盖合上，往后退了两步，对著那圈看了大概十秒钟。
    “泰坦，织网第六节点。十四亿公里。“他转过来面对房间里的人。“怎么去。“
    航天事业部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左城站在白板旁边，於颖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一鸣抱著笔记本电脑，韩露在角落翻一份预算表，方泽在笔记本上画什么，刘伟在喝咖啡。这是从选项c揭晓后核心团队的第一次正式技术会。
    左城从陈浩手里拿过马克笔，在木星旁边画了一条线，从木星轨道延伸出去，画了一个椭圆弧线。“木星引力弹弓。“
    独行者號还在欧罗巴轨道上运行，木星中继卫星也在。如果从蓝星发射一个推进模块到木星轨道和现有资產对接，利用木星的引力弹弓效应把探测器甩向土星，全程只需要新造一枚推进模块。航程从纯粹的直线航行缩短至少三分之一，燃料消耗同时也大幅下降。其余全部復用已有资產。
    “最小成本，最大航程。“陈浩盯著那条弧线看了几秒。“推进模块的设计参数要重算。引力弹弓的窗口呢。“
    “三个月后有一个木土相位窗口。错过再等十二年。“於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她面前摆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她临时画的轨道力学草图，几个矢量三角形已经把速度增量的上限和下限都標出来了。“木星和土星现在的相对位置正好允许一次连续引力弹弓，利用木星加速，用土星大气制动减速。全程不用推进剂做深空制动。如果三个月內发射推进模块，织网者可以在十一个月后抵达泰坦。这意味著缓衝期到期之前，6/9可以实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十一个月。“沈一鸣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他之前一直在打字，打的不是笔记，是代码。屏幕上是独行者ai的架构图，上面已经多了三层新標註，每一层標註旁边都写著功能需求。“如果十一个月后到达，那不需要载人了。织网者可以在缓衝期到期之前激活泰坦节点。6/9。“
    “对。泰坦不用载人。“左城说。“先驱號还是要去，但泰坦先行。“
    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织网者。独行者的下一个版本。“
    沈一鸣把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让所有人看到屏幕。架构图上多了三个层。
    第一层，意识桥接远程接口。左城可以在蓝星通过意识桥接直接连接到织网者。不是控制它，是感知它。织网者触碰泰坦节点的那一瞬间，左城可以在这边感觉到那块金属的温度。延迟不是三十三分钟，不是三秒，不是零点一秒。是零点零四毫秒。比人脑里一个神经元传到下一个神经元还快。比他自己的心跳传到指尖还快。
    第二层，起源解码自动分析。探测到的任何创始者编码都会被实时自动翻译。不用等於颖花一天做交叉解码，不用等量子团队跑模型。织网者自己会在泰坦的表面阅读那些刻痕，一边读一边翻译成中文，十四亿公里外的翻译结果零点零四毫秒后出现在左城的意识里。就像眼睛看到光，耳朵听到声音。
    第三层，织网协议处理器。独行者做不到的最后一件事。织网者会用创始者自己的通信协议和泰坦节点握手，建立一条从杭城直达土卫六的织网级数据链路。它不是去当访客的。是去当织网的一部分。
    於颖看著屏幕上的三层標註，在沈一鸣的架构图旁边写了四个字。她的字很轻，但很清楚：织网敲门者。
    韩露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预算表。“织网者硬体成本。“
    方泽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组件名称：nx-40抗辐射版晶片三枚，冗余备份架构。意识桥接接口模块，基於脑机接口的轻量化改版。织网协议处理器，由量子团队在两个月內定製的专用加密晶片。他把纸撕下来推到桌子中央。“这些我能做。nx-40抗土星辐射的环境等效测试需要六周，织网协议处理器需要量子团队配合，意识桥接接口模块需要研究院的脑机接口实验室配合。总周期两个月。推进模块同步开发，不占主时间线。“
    刘伟靠回椅背上。“三个月发射窗口，两个月硬体准备。也就是说你们全公司有四分之三的人在这个项目上只有六十天，然后有一颗螺丝没拧紧，错过窗口，等十二年。“
    没人反驳他。刘伟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行。后勤我来。“
    左城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陈浩在重新算轨道，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沈一鸣在写织网者的第一版指令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注释。方泽在纸背面画nx-40的封装结构，每条走线都標记了抗辐射裕度。韩露在翻国际供应商名单，同时在算发射保险的费率。刘伟在喝咖啡，手机上打开了两个採购群和三个物流平台。於颖在看窗外，但手上的笔还在动，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从蓝星画到木星，从木星画到土星，在泰坦那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加號。加號旁边又写了几个字：第六块拼图。
    会议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沈一鸣把织网者的设计图发到群里，在图纸右下角写了一段备註：独行者是一个人走进黑暗。织网者是拿著手电筒走进去，手电筒的另一头握在杭城。
    左城在办公室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天穹的卫星正在窗外划过，和每个晚上一样亮。他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意识桥接的有效范围被系统验证了一行字：理论上无上限，实际取决於两个条件，连接双方都与织网建立了接触，发送方的意识与创始者编码兼容。下面还有一行绿色的確认：宿主满足全部条件。有效范围，全织网覆盖。他在沈一鸣的备註下面加了一句话。
    不是手电筒。是手掌。
    当织网者触碰到泰坦节点的那一刻，他会感觉到十四亿公里外有一块冰冷金属的温度。不是通过冰冷的数据，不是通过模糊的图像，是通过意识。那种触感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但他知道会来的。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触著木桌冰凉粗糙的纹理，脑子里想的是另一颗橙黄色星球上的另一块金属表面。
    十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