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生命伦理准则》发布的第十天，左城一个人加班。
    於颖去了航天城出差，太空光伏三期方案的评审会要开三天。韩露在北京跟医保谈判的进度。沈一鸣在深空区，nx-40写入功能的安全验证跑到了第三轮，数据稳定，比预期的好。
    整栋楼只有值班室和技术中心还亮著灯。
    左城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是杭城初夏的夜色。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用意念打开了科技树面板。
    他有一阵子没仔细看系统状態了。脑机接口的推进速度太快，从1024通道到意识上传，每一步都在突破，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数一下第八枝干长到了哪里。
    面板展开的一瞬间，左城愣住了。
    科技树的形態变了。
    不是因为第八枝干长出了新的叶片，而是整棵树的中央，在主干和七个已激活枝干的交匯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很小，只有叶片边缘那种微光的十分之一。但它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脉动。每次脉动，周围的叶片就会轻轻颤抖一下，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左城盯著它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伸手点了一下光点。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文字是他从未见过的格式，不是科技树的標准文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系统本身在对他说话，不是用文字，是用某种直接投进意识里的信息。
    信息的內容是一行字。
    检测到新维度信號。
    隨之而来的是更详细的说明。
    宿主在脑机接口方向实现了意识数据的完整迁移与重建。该行为触及科技树预设的核心测量节点，触发新功能解锁。
    新功能名称，维度感知。
    左城把注意力集中在“维度感知“四个字上，系统展开了完整的功能说明。
    维度感知是一种被动能力。激活后，宿主可以感知科技树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共鸣强度“。共鸣强度越高，意味著当前世界技术发展水平与科技树某一方向的匹配度越高。共鸣强度越高，系统对技术突破的增幅效果越强。
    换言之，这是一个雷达。不是扫人的，是扫世界的。
    系统面板的右上角多了一个新的数值显示，是一小段波形图。波形图的纵轴从零到一百，当前数值正在零到七十之间缓慢波动。
    左城把意识集中在波形图上，系统给出了当前共鸣强度最高的三个技术方向。
    第一个是脑机接口，共鸣强度八十七。第二个是商业航天，七十四。第三个是一个他之前没有在科技树上见过的方向，生物科技，共鸣强度六十三。
    最后一个方向旁边有一个灰色的標註，枝干未激活。
    左城关掉面板，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的表情看不出来太多东西，但脑子里的思绪在一瞬间跑得很快。
    这个光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確认在意识上传试验完成之后，还没有打开过系统面板。也就是说，光点有可能是在意识迁移成功的那一刻就被触发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系统不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给出方向，而是有一个预设的检测机制。当他在现实世界完成某个特定的技术突破时，系统就会做出响应。
    这个机制是谁设的。
    他想起上一世的失败。那时候，他也有系统，但他从未活到过解锁第七枝干。他不知道在第七枝干之后，系统还有隱藏的功能。也许这条路早就铺好了，只是上一世他没走到这一步。
    更进一步想，如果“维度感知“是一个测量工具，那它测的是谁和谁的共鸣。科技树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共鸣强度，这句话本身就是矛盾的。科技树存在於他的意识里，怎么会感知到外部世界的技术发展水平。
    除非，科技树不只是在他意识里。
    这个念头让左城坐直了身体。
    他重新打开面板。光点还在，脉动的节奏没有变化。他试了试能不能用积分去激活那个光点，系统没有给出选项，就像上次他试图用积分加速第八枝干的核心节点一样，系统选择了沉默。
    他把面板切换到科技树的根部。
    根部是整棵树最暗的地方，平时被主干的光覆盖，很难看清细节。但今天他注意到了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在根系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刻痕。
    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它像是一组脉衝信號的记录，一种频率的编码。他盯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这种编码的格式和脑机接口解码神经信號的格式很像。
    同一种编码。
    这件事和脑机接口有关。
    不是他研究脑机接口之后才和这件事產生关联，而是从一开始，这个系统就用脑机接口的编码方式记录了自己的根源。
    左城站起来，走到窗边。
    杭城的夜空安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下面那栋楼的灯还亮著，沈一鸣应该还在跑安全验证。数字顾峰在量子计算机里读书，触觉反馈的写入功能明天就要跑最后一轮测试。一切都在往前走，所有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他拿出手机，想给於颖发消息。打了一半，又刪了。
    这件事还不能说。
    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能解释的范围。科技树、维度感知、根部的编码、预设的检测机制。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还不完全理解的真相。
    他需要更多信息。
    手机屏幕上，於颖的头像是他们在楼顶拍的，背后是夕阳。她说：“哥，你要好好睡觉。“
    左城回了两个字：“好。“
    关掉手机，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回桌前，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打字。
    標题写了四个字，需要查证。
    下面列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星辰科技的技术到底从哪里来。第二，纳米贴片nx-07的真实来源是什么。第三，陈星河，星辰科技的创始人，现在还活著吗。
    第三个问题他写完之后，光標在末尾闪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