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医院的门诊大楼,永远都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病人家属的焦灼。
任子辉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著鸭舌帽,和李二牛像两个最普通的病人家属一样,穿行在拥挤的走廊里。
没有前呼后拥的隨从。没有提前清场的排场。
他只是想来看看,这座城市里最真实的角落,到底是什么样。
“大爷,您怎么坐地上啊?”
在肿瘤科的拐角处,任子辉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军装的乾瘦老头,正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缴费单,浑身都在发抖。
“没钱咯……”老头抬起浑浊的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医生说,这进口的靶向药,一盒要两万多。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卖了,也换不来几盒药啊。”
老头把缴费单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
“不治了!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不能把儿子娶媳妇的钱全填进去!”
任子辉蹲下身,看著那张被揉皱的缴费单。
一盒药,两万多。
而旁边,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医药代表,正满脸堆笑地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对比鲜明得刺眼。
任子辉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想起了自己在南疆战场上,那些为了保家卫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友。如果他们活著回来,老了,病了,面对的也是这样令人绝望的帐单吗?
“二牛。”任子辉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查。查清楚这药的底价到底是多少!查清楚这中间,到底养肥了多少只吸血鬼!”
……
两天后。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任子辉將一沓厚厚的调查报告,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一盒成本不到两百块的药,卖到老百姓手里,竟然要两万多!这中间的利润,去哪儿了?!”
任子辉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卫健委和医保局的官员。
“医药代表拿走百分之三十,医院拿走百分之二十,层层加价,层层扒皮!你们告诉我,这是在治病救人,还是在敲骨吸髓?”
全场死寂。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常务副省长。
“从今天起,汉江省的医疗体系,必须动刀!”
任子辉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大步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大字:三明模式。
“第一,全面推行药品集中带量採购!把中间商的利润给我彻底挤干!谁敢在这个环节伸手,我剁谁的手!”
“第二,实行医疗服务价格改革!降低药价、耗材价格,提高医务人员的手术、护理等技术服务价格!让医生靠医术吃饭,而不是靠开高价药拿回扣!”
“第三,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按病种付费,结余留用,超支合理分担!”
一套组合拳,招招致命!
这不仅是动了医药代表的奶酪,更是直接掀翻了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的桌子!
“任省长,这……这阻力太大了。”卫健委主任擦著冷汗,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那些跨国医药巨头,手里握著核心专利。如果咱们把价格压得太狠,他们断供怎么办?到时候,很多重症病人会面临无药可用的绝境啊!”
“断供?”
任子辉冷笑一声。
“他们敢断供,咱们就敢进口替代!汉江新区生物医药谷里的国產靶向药,已经进入临床三期了!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
改革的阻力,比想像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一周后。
省政府迎宾厅。
三家全球顶尖的跨国医药巨头大中华区总裁,联袂而至。
他们西装革履,坐在真皮沙发上,脸上带著那种跨国资本特有的傲慢与施捨。
“任副省长。”为首的一名外籍总裁,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贵省最近推行的集中採购政策,严重违背了市场规律。我们认为,这不符合智慧財產权保护的原则。”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我们无法达成一个合理的价格共识,我们可能会考虑……暂时停止向汉江省供应几款核心的抗癌药物。”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汉江省无数重症病人的生命,来要挟政府妥协。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卫健委主任嚇得脸色惨白,拼命给任子辉使眼色。
然而。
任子辉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然后,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位外籍总裁。
“不符合市场规律?”
任子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把成本两百块的药,卖到两万,这叫符合市场规律?”
他站起身,走到那位总裁面前,居高临下。
“我不管你们在別的国家、別的省份是怎么玩的。但是在汉江。”
任子辉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在汉江,规矩,是由我们来定的。”
“你们的药,確实好,但我们的命,也不是你们用来填满华尔街报表的筹码!”
那位外籍总裁脸色一变,刚想反驳。
“听好了。”
任子辉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雷霆般在会议室炸响!
“要么,接受我们的集采价格,老老实实做生意。”
“要么。”
他目光冰冷如刀,直刺对方的咽喉。
“带著你们的高价药。”
“给我滚出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