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威特回来的航班上,任子辉几乎睡了一路。
申办亚运会,不仅是对临江市综合实力的极限大考,更是对他个人精力的一次疯狂压榨。
连续半个月,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硬是凭著那股从特种部队带出来的钢铁意志,撑下了所有的连轴转和唇枪舌剑。
当飞机在临江国际机场平稳降落时,已经是傍晚。
走出vip通道,没有省委安排的鲜花和红毯。任子辉提前给李二牛下了死命令,拒绝了一切形式的迎接。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
回那个只有他和叶澜的,真正的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任子辉满身的疲惫。
“老公,你回来啦!”
叶澜穿著一件宽鬆的居家服,腰上还繫著围裙,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从厨房里飞奔出来。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任子辉的怀里,像往常一样,用脑袋在他胸口狠狠地蹭了蹭。
“可算回来了。你在电视上那个演讲帅炸了知不知道!我报社里那帮小姑娘,现在天天喊著要换老公呢。”
任子辉抱紧了怀里的温玉,深吸了一口她髮丝间熟悉的洗髮水味道。那种在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硬气息,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
他笑著捏了捏叶澜的鼻子。
“换老公?那可不行。她们没这福分,我也没这胆子。”
“算你识相。”叶澜娇哼一声,拉著任子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她像变戏法似的,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神秘兮兮的笑容。
“任大书记,为了庆祝你凯旋,我准备了一个特別的礼物。”
任子辉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靠在沙发上。
“哦?什么礼物?如果是手錶领带就算了,你知道我不讲究这些。”
叶澜撇了撇嘴,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递到任子辉面前。
“打开看看。”
任子辉接过盒子。很轻,不像手錶,也不像打火机。
他带著一丝好奇,轻轻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首饰,也没有什么名贵的小物件。
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的,是一根白色的塑料棒。塑料棒中间那个小小的显示窗里,赫然画著两道清晰的、刺眼的红槓。
任子辉愣住了。
他盯著那两道红槓,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叶澜,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验孕棒。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在千万省会城市呼风唤雨的副部级大员。这个能把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活阎王”。
在此刻,大脑竟然出现了罕见的、长达半分钟的死机。
他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茫然,紧接著,是震惊,是狂喜,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震撼!
“澜澜……这……这是……”
任子辉的声音都变了调,结巴得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根验孕棒,生怕自己一用力,这梦境就会碎掉。
叶澜看著他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傻瓜。”
她走上前,双手环住任子辉的脖子,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你没看错。任书记,你要当爸爸了。”
“轰——!”
这句话,像是在任子辉的心里投下了一颗核弹!
狂喜!
极致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叶澜,在宽敞的客厅里疯狂地转起圈来。
“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任子辉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得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他在外面是威严的市委书记,是雷厉风行的改革先锋。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因为即將迎来新生命而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普通男人。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叶澜的颈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婆,谢谢你。谢谢你。”
那些曾经受过的伤,那些在官场上尔虞我诈的疲惫,那些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咽下的苦水。
在这个小小的验孕棒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他终於有了自己的血脉。
在这片他用命守护的土地上,他的生命,有了真正的延续。
叶澜紧紧抱著他,任由感动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她知道,这个外表刚硬如铁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渴望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快放我下来,头都晕了!”叶澜娇嗔地拍著他的后背。
任子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到了叶澜肚子里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
“对对对,不能转,不能转。医生怎么说?要注意什么?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二牛去买!”
看著堂堂临江市委书记此刻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叶澜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
“行啦,才刚查出来,哪有那么娇气。你还是先去洗手,准备喝汤吧。”
任子辉连连点头,像个接了圣旨的新兵一样,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著。
任子辉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因为长年劳累而显得有些冷峻的脸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属於男人的铁汉柔情,在这一刻溢於言表。
“我要当爸爸了。”
他对著镜子,低声呢喃。
眼神里,除了以往的坚定和霸气,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