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家族的神仙打架，终於捅到了云端。
    城里，红墙內。
    一间古朴却威严的会议室，这里的每一张椅子、每一张宣纸，都见证过大国命运的转折。
    此刻，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周震坐在侧位，脸色有些惨白，他面前摆著一叠厚厚的投诉信。那是他联络了几位部委老友，连夜赶製出来的“告状材料”。
    题目很辛辣：——《关於地方权力无序扩张及恶意干扰金融秩序的调查报告》。
    矛头，直指任子辉。
    “领导，汉江的事情，如果不给个说法，恐怕会寒了全省乃至全国民营企业家的心啊。”
    周震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言语间却透著一股老牌权贵的执拗。
    “股市的事情，是纯粹的市场行为。临江市动用行政力量强行干预，不仅导致我们正常的金融布局受损，更是在践踏市场规则！”
    他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周博文那几十亿的做空资金，真的是在为了“市场正义”而战。
    主位上。
    大內领导正慢慢翻阅著手中的材料。
    他没看那些控诉信，而是盯著另一份文件。那是审计署和纪委联合报上来的、关於汉江新区这三年的真实成绩单。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
    对周震来说，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要折磨。
    “说完了吗？”
    领导抬起头。
    那双深邃、洞察一切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周震的脸上。
    “说……说完了。”周震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如芒在背的压力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侷促。
    领导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將其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刚才说，市场规则。”
    领导端起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也懂点市场规则。但我知道的市场规则，是资本服务於建设，而不是资本勒死建设。”
    “博海资本在临江市那三家国企跌停时干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砰——！”
    领导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这一声巨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跳。
    也震得周震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这不叫金融博弈！”
    领导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这叫投机倒把！这叫发国难財！”
    “任子辉在汉江拼了三年命，好不容易给国家抠出了一块晶片实验田。你们周家的孙子倒好，为了出气，动用十倍槓桿去砸人家的盘子，想把几十万工人的饭碗砸了？”
    “这不仅是坏了规矩，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领导指著那叠告状信，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汉江的经济帐，算得很好！”
    “临江市不靠卖地，靠技术！不靠泡沫，靠实业！这样的改革者，我们高层如果不保，那以后谁还敢办事？”
    “我们要支持的，是那些干实事、敢担当的改革者！”
    “而不是那些在股市里兴风作浪、只会躲在红墙阴影里玩弄权术的投机分子！”
    “周震同志，你是老党员了，这个大是大非，你糊涂了吗？”
    最后这一声质问，如同千钧重锤。
    周震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他知道。
    最高层定调了。
    这一场针对任子辉的绞杀。
    不仅失败了。
    甚至还让周家在最高层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极其恶劣的“买办財阀”印象。
    这是自取其辱。
    也是由於他根本没看清，这个时代的潮水，到底在往哪边流。
    ……
    会议结束。
    周震扶著墙，颤抖著走出红墙的大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其萧索。
    此时。
    叶正国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这位已经是政治局委员的汉江老书记，看著周震，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张狂，只有一种不折不扣的冷漠。
    “周老，还要继续告吗？”叶正国淡淡地问了一句。
    周震没说话。
    他甚至没敢回头。
    他知道，从此以后，周家在这个局里。
    彻底出局了。
    ……
    最高音，一锤定音。
    隨著红墙內的声音传出。
    那些曾经试图在暗中卡脖子的部委审批、那些曾经被故意拖延的財政拨款。
    在一夜之间。
    全部疏通。
    国家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开始为汉江新区这台超级引擎，保驾护航。
    周家布下的所有小动作，在真正的国家意志面前。
    瞬间。
    土崩瓦解。
    ……
    临江市。
    任子辉正在工地上，查看最后一组高架桥的合龙情况。
    手机震动。
    是叶正国的简讯。
    只有四个字。
    ——“天朗气清。”
    任子辉收起手机。
    他看著远处那座已经彻底照亮天际的城市。
    看著那些在工地上欢呼的工人们。
    嘴角，勾起一抹，无比锋利的冷笑。
    “周博文，这笔债。”
    “咱们。”
    “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