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汉江省委大院一號楼,书记办公室。
郭天宇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昨晚那场常委会虽然暂时压住了局势,但他知道,真正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桌上一部没有任何標识、通往京城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震鸣。
郭天宇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部电话,代表著国家最高等级的通讯,非特大要事绝不会在这个点响起。
他迅速坐正,深吸一口气,接起了听筒。
“我是郭天宇。”
“天宇同志,我是京城军区,唐震。”
电话那头,声音苍老,却像带著金戈铁马的肃杀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震!
郭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是京城军区的总司令!
那是华夏军方真正的定海神针,一位战功赫赫的老上將!
“唐老……领导!您请指示!”郭天宇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指示谈不上,我这张老脸在你们汉江,怕是没什么面子了。”
唐老將军的声音很平,却让郭天宇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顺著电话线爬了过来。
“我就一件事。”
“我那个没出息的孙女唐冰,在你们临江市局干得好好的,昨晚却被人关进了秘密审讯室,还动了电刑?”
“天宇,你告诉我,汉江的规矩,是不是已经大过国法,大过军威了?”
轰!
郭天宇感觉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唐冰……是唐老將军的孙女?
那个在新区雷厉风行、被称为“警界铁娘子”的常务副局长,竟然是那位大领导最疼爱的孙辈?
冷汗,顺著郭天宇的额角流了下来。
“领导,这件事……这中间有误会,我们正在彻查……”
“误会?”
唐震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郭天宇耳边炸响。
“我唐家的女儿,去汉江是为了保境安民,不是去给某些人的紈絝儿子泄私愤的!”
“人,我已经派去接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京城军区的卫戍连!”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郭天宇听著话筒里的忙音,呆立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汉江的天,这下是真的要被捅漏了!
……
十五分钟后。
两架巨大的直升机,涂著墨绿色的迷彩,机身上巨大的红五星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它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掠过临江市区的低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著,十几辆掛著“京v”开头车牌的军用越野车,拉著悽厉的警报,直接冲开了临江市人民医院的大门。
那是唐冰接受治疗的地方。
“嘎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彻医院广场。
几十名全副武装、身穿特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卫戍战士,动作极其迅速地跳下车。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迅速接管了整栋住院大楼的防务。
原本守在门口的几名省厅警察,在看到那些黑漆漆的枪口和那个特殊的部队编號时,嚇得当场就把枪扔在了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领头的,是一个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年轻校官。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直奔唐冰所在的特护病房。
……
病房门外。
任子辉正守在那里,他看著这群突然出现的精锐士兵,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猜到了唐冰的背景不俗。
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强悍到这种地步。
“你是任子辉?”
那名校官在任子辉面前停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虽然眼神依旧冷硬,但语气中却透著一分尊敬。
“我是唐青,唐冰的二哥。”
“昨晚多亏了你。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军方。”
任子辉回了一个礼,侧身让开路。
“唐冰在里面,还没醒。”
唐青点点头,带人走进了病房。
在那一刻,任子辉看到,那名年轻的校官在看到唐冰苍白的脸颊和手腕上的红肿时,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极致的暴怒。
……
此时,省长办公室。
赵山河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秘书刚刚送来的紧急简报。
“你说什么?”
赵山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京城卫戍连……接管了医院?”
“唐冰的二哥是少校团长……她爷爷是……是唐震?”
秘书张谦脸色惨白,带著哭腔点头。
“是,省长。刚刚京城那边的老关係传话过来,唐老將军亲自给郭书记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发了火……”
“而且,那支部队不仅仅接管了医院,他们还派了一个班的人,守在了城南分局的门口。说是要……要为唐副局长討个说法。”
赵山河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他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唐震。
那个在军中一言九鼎,连最高层都要礼让三分的铁血將军。
他的孙女。
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当眾调戏,还被自己的亲信动了刑?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那么现在,他动的是军方的逆鳞。
这是在挑衅整个华夏军队的威严!
“瑞龙啊瑞龙……你真是坑死老子了……”
赵山河发出一声悽惨的哀鸣。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从转椅上滑了下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冷汗流了一脸。
裤襠里隱约传来一阵湿热。
这位在汉江省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二號领导”。
在这一刻,竟然被嚇尿了。
他呆呆地看著墙上那幅“大展宏图”的字画。
只觉得那四个字,此刻像极了四个巨大的讽刺。
“省长!省长您没事吧!”
张谦惊叫著衝上来想扶他。
赵山河却摆摆手,眼神呆滯,嘴里喃喃自语。
“不用扶了。”
“去……去写辞职报告吧。”
“这汉江的天,是真的……遮不住了。”
窗外,太阳终於升起。
但对於赵山河来说。
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已经在那通京城来电中,被彻底掐灭。
他瘫坐在地,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知道,审判的钟声,已经响起了。
任子辉此时正站在医院的阳台上。
他看著远处那架盘旋的直升机,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他知道,赵山河的时代,正式谢幕了。
“二牛,去通知新区。”
任子辉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