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的光照,没有理会亭子里的沉默。
默默的爬上了,青石台阶的第三格。
上官云归的手指,终於离开了茶杯边缘。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反手一扣。
只见一截通体玄黑、刻著繁复暗纹的玉简,出现並贴著桌面。
缓缓的被他推到了上官婉儿的面前。
“丫头。”
“既然那位前辈,他瞧得起我上官家,愿意帮衬。”
“那我中州一脉......自当倾力配合。”
“这玉简,是我上官家,在太上道宫的一位暗桩的联络印记与身份信息。”
上官婉儿的视线落在那枚玉简上。
手指探出,捏住玉简的另一端,一丝灵力,顺著指尖探入其中。
下一息。
捏著玉简的手指绷紧。
她上半身的姿態依旧端庄,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但,石桌下方......她那双藏在裙摆里的绣花鞋,脚趾已经死死扣住了鞋底。
炼虚巔峰!
太上道宫內务堂副堂主,冯其万!
上官婉儿怎么也没想到。
这一位,平日里在道宫,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
掌管著无数资源调拨的实权派长老。
竟然,是上官云归......埋在道宫里的一颗钉子。
可见这中州上官家的手段,是多么的恐怖。
上官云归他看出了上官婉儿极力隱藏的那一丝僵硬。
“丫头,你也不必惊讶。”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
“此人......並非我上官家的死士。”
“只是.....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係。”
“当年,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我上官家在背后,也算是耗费了不少的財力,帮了他一把。”
“除了这个人懂得感恩我上官家之外,我们手中也握著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把柄。”
“婉儿让叔祖见笑了。”
“这等实权派的人物,叔祖.....就这么交出来了!”
“可见叔祖,对前辈是何等的信赖。”
“婉儿一定会如实转达。”
“那是自然,承蒙前辈爱护。”
“既然前辈要人协助,叔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动用谁。”
上官云归乾枯的麵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隨后,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婉儿,你向那位前辈传话时,务必提一个细节。”
“叔祖我,今天突然將他这条线转交出去,还没和他说过此事。”
“如果我不去和他提前通个气,怕他不认,中间有其它变故坏了前辈大事,那罪过就大了。”
“所以,你要替叔祖请前辈......宽限一个月。”
“这一个月內,我会找机会与他面谈,陈明利害。”
“一个月后,前辈若要他配合,再动用这枚玉简里的独门印记联络不迟。”
说完,他死死盯著上官婉儿的眼睛。
试图从上官婉儿那冷峻的脸上,看能不能找出一丝,那位神秘前辈的底线。
但他失望了。
只见上官婉儿手腕一翻,那一枚玉简顺势滑入储物戒。
“叔祖安心,您的话,婉儿会一字不落地上达。”
“但,前辈行事......从来只有他自己的规矩。”
“一个月也好,一天也罢,全凭前辈心意。”
“婉儿只能如实传话,却也是万万不敢替前辈做主。”
......
城西,凌天的那一个偏僻小院。
“沙......呲啦!”
一柄闪烁著灵光的刻刀,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道纹路。
“老哥,这些天,我严重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刻刀在手里,转了个极其刁钻的弧度,手腕一压,生生在木纹的逆向上剜出一个凹槽。
“我不就是......上次从外面回来晚了个把月嘛,我那不是怕被发现,小心行事吗?”
“你至於......这么往死里练我?”
庭院当中。
上官高素的残魂飘在半空,手里捧著一本......不知从哪里具象化出来的线装书。
正拿那双得意的眼神,斜睨著凌天。
“放屁!你这是在老弟诬陷,你小心我告你誹谤哈!”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老哥现在是用紧急制定的特训计划,是在挽救你那可怜的阵道智商!”
上官高素故意幻化出来的,那半透明的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喷到凌天脸上了。
“你看看你,刚才刻的那条灵力迴廊!那是二次函数的標准拋物线吗?”
“你把灵力节点设在切线上,一旦阵法运转,灵压超过临界值,到时候那个节点就会炸成一朵烟花!”
“到时候炸不死你,你那张老六的脸,也要彻底毁容了!”
凌天翻了个白眼。
脚尖一点地面,身下的竹椅顺势向后滑开三尺。
隨手抓起旁边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老哥你要知道,你这让我找的木头材质越来越硬。”
“而且......它的密度根本不均匀,左边那块木瘤子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我不改切线角度,难道硬碰硬把刻刀崩断?”
“你的五行灵力是摆设吗?”
“我不想用灵力。”
“怎么?你五行灵力要钱吗?多少钱一克啊?”
.......
两老六又开始拌嘴,墙角边。
一坨黄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蒲团上。
旺財肚皮朝天,四条短腿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不管凌天和上官高素怎么吵,它都习惯了,绝不会影响到它的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它的狗嘴边还流著哈喇子,估计梦里正抱著一根......极品妖兽腿在啃。
旺財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嫌弃地翻了个身,用两只爪子捂住了耳朵,顺便放了一个闷响的屁。
凌天嘴角抽搐。
手里的刻刀,差一点就脱手飞出去。
直接给这死狗,做个物理超度。
“这狗东西,越来越不把村长当干部了。”
“行了,別在那转移话题。”
那一本幻化出来的线装书,从上官高素的手中缓缓消散。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跳脚骂娘,反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肃穆。
“老弟,你要知道,我们规划你那阵图,包括以后要的升级版,其实我心中也没有底。”
“所以只能见一步,行一步。”
“你必须儘快把底层阵纹刻熟,如果你不儘快,把我的这些本事学了过去。”
“万一......”
“万一哪天,老哥我这道残魂真的散了。”
“这阵图的后续推演,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