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华的元神退下之后,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柱之间,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雾缓缓流转。
太上道宫的忘尘尊者,声音从灵雾中幽幽飘出,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二位道友,玉华那丫头传信倒是证实了我等所探。“
”三千年年份的天脉紫金藤,此事......不虚。”
通玄道宫的九玄尊者轻嘆了一声。
“若真是此等神物出世,玄真宗那两个大限將至的......,怕是要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玄真宗,卡在极南防线的退路节点上。”
“若是真为了这株药发了疯,搞出什么不择手段的乱子,前线的防务必受牵连。”
妙音尊者闭著那双深邃的星虚之眼。
语气平淡。
“老身倒是觉得人族大义当前,他们若守规矩,便隨他们去爭。”
“若是越了雷池……”
“天道昭昭,联盟的律法,自会降下雷霆。”
“老身的建议,还是先由他们去吧。”
寥寥数语。
高高在上的大乘尊者们,便定下了对局势的俯瞰与基调。
之所以让沈剑华传令中州联盟加强防线。
恐怕……也是出於这个考虑。
同一时间。
玄都城外玄真宗道场。
一处禁地当中。
这里没有灵雾,只有一股刺鼻、浓郁到了极点的腐朽死气。
大殿正中央。
一名刚刚从梧桐山脉,赶回来的炼虚长老,正死死地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
额头紧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的最深处,高高在上地摆著两尊巨大的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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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之上,盘坐著两个老者。
这便是玄真宗如今真正的底蕴。
两位寿元所剩无多的合体巔峰老祖。
站在玉座下首的,是当代玄真宗宗主吴昆,炼虚圆满修为。
“你再说一遍。”
左侧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属於生者的光泽,只有两团犹如鬼火般骇人的惨绿光芒。
跪在地上的炼虚长老,声音乾涩地匯报:
“回稟老祖。”
“属下在缘冢山谷外围,亲耳听到太上道宫的玉华仙子当眾断言。”
“那遗留在深坑里的药气,蕴含著精纯的生命跃迁法则。”
“玉华仙子猜测,应是一株年份超过三千年的成熟期……天脉紫金藤!”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两位老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天脉紫金藤……”
右侧的老祖喃喃自语。
“三千年年份……”
“天不亡我玄真宗!”
他的手掌,死死抓著扶手。
玄真宗宗主吴昆,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回过身来上前一步,面色不经意的露出一丝担忧......微微躬身。
“师尊、师伯......玉华仙子的猜测有一定的可信度,但这其中,处处透著诡异。”
“第一,现场痕跡被抹除得一乾二净。”
“天机阁主当场推演,却落得个星盘碎裂、吐血受创的下场。”
“各方势力都在狐疑,能在三息之內做到这一步的,极有可能是那三位大乘尊者之一暗中出手。”
“若真是大乘尊者拿了药,我等去爭,无异於以卵击石。”
吴昆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第二,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拿到了神药……”
“宗卷记载,天脉紫金藤是炼製九品【九转天脉丹】的主药。”
“可如今这玄都大陆,连一个九品丹师都找不出来。”
“即使灵药在手,无法成丹......又有何用?”
“蠢货!”
左侧的老者厉声怒喝。
“谁告诉你,一定要炼製九品天脉丹?”
他眼中的绿火,疯狂跳动。
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只要有了这株九阶神药为主材,辅以万年寒髓等极品药引。”
“道宫那几位,虽然炼不出九品。”
“但退而求其次,有极大的把握,將其炼製成八品的【渡厄丹】!”
“我与你师伯,困在炼虚巔峰上千年,肉身已开始腐朽。”
“若无外力,短则百年,长则不过三百年內......必死无疑。”
“只要有渡厄丹,护住心脉道基。”
“我二人便有八成把握扛过雷劫,踏入大乘期!”
“虽然......他们肯定会暗中做一些见不得天下修士的事。”
“但......即便如此,只要我玄真宗不覆灭......只要大道不断,这又算得了什么.......”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老者的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大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吴昆低著头,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大乘期。
如果玄真宗真能出两位大乘期。
那整个中洲的话语权,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风险,同样大得没边。
右侧的老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盯著下方的宗主。
“你觉得,我们是在贪图长生?”
“师侄不敢!!!”
那老者看了吴昆一眼,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你看看如今的极南防线。”
“妖族攻势越发凶猛,中州联盟防线吃紧。”
“我玄真宗的驻地,正好卡在联盟退路的要衝上。”
“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若是坐化了。”
“玄真宗连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合体期都没有。”
“不出百年,联盟执政会的那帮老狐狸,就会以『大义』为名,將我玄真宗,连皮带骨吞得乾乾净净。”
“整个宗门的弟子,全都会被编入敢死营,去填那永无止境的妖兽潮!”
吴昆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我们不是在求长生。”
左侧老者冷冷地接过了话头,语气森寒刺骨。
“徒儿,我们是在给玄真宗,求一条活路。”
“这是唯一的战爭筹码。”
“得不到这株药,我和你师伯坐化之后.....玄真宗必灭。”
这才是两个炼虚巔峰老鬼,明知道前方可能是无底深渊。
也必须像疯狗一样,扑上去的根本原因。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吴昆深吸了一口气,终於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师尊、师伯,那大乘尊者出手的传闻……”
“传闻只是传闻。”
“不管是真是假.....”
右侧老者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沈剑华吐血......或许是天机被高人蒙蔽。”
“但绝不代表,就一定是大乘尊者亲临。”
“你动脑子想想。”
“如果是大乘尊者需要这株药,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取走。”
“全中洲......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何必,在三息之內匆匆抹去痕跡,搞得如此藏头露尾?”
“这其中,必有蹊蹺。”
两位老者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那种活了几千年才有的狠辣与决绝。
“传令下去。”
左侧老者缓缓站起身。
“动用全宗之力。”
“启动我们暗中经营的那个联盟的所有眼线。”
“去查!去挖!”
“哪怕把中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株药的下落找出来。”
“不管流言怎么说。”
“如果真是三位大乘尊者拿了。”
“我玄真宗,便倾尽宗门宝库底蕴。”
“去太上法殿......跪求尊者赐下两枚八品渡厄丹!”
“如果不是尊者拿的……”
老祖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川还要森寒。
“那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躲在多深的老鼠洞里。”
“这株药,我玄真宗志在必得。”
“谁敢挡路,全宗上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