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句话，里昂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本来还以为艾达王会跟以前一样，隨便找个藉口敷衍过去，轻轻鬆鬆把话题岔开。
    可这次她並没有。
    艾达王转头避开了里昂的视线，小声补上一句：
    “上辈子很多事由不得我，我早就习惯来去不留念想，真跟你好好道別，怕你执意留我，更怕我自己捨不得走。”
    里昂眉头紧紧皱起。
    他心里明明想反驳，可话堵在喉咙里，又不得不承认艾达王说得没错。
    前世他俩立场天生就是对头。
    他是自由联邦特工，本职就是抓捕生化恐怖分子，收缴病毒样本，站在明面的秩序这边。
    而艾达王却是到处接单的独行间谍。
    只为情报和病毒货干活，一直混在灰色地带。
    因此。
    两人从根上就註定站对立面。
    没等里昂开口，艾达重新转回身，举起扫描仪对准另一堆卵囊，语气又变回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再说你从前总天天垮著个脸，跟谁欠你一大笔钱似的。”
    “我要是正经跟你道別，你铁定追著我刨根问底，烦都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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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天天板著脸了？” 里昂下意识反驳。
    “你哪回不是？” 艾达头都没回，“从浣熊市出事之后，你就很少有真心的笑，就算偶尔笑一下，也透著一股子苦劲。”
    里昂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话反驳。
    她说的一点不假。
    浣熊市后那几年所有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拯救世界听著风光，可扛久了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根本没多余心思开怀大笑。
    就比如。
    他平日里总爱毒舌，讲讲冷笑话。
    一方面是看不惯那些装腔作势的反派。
    但另一方面。
    也是为了发泄自己心里积压的压抑和紧张。
    浣熊市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刚上岗第一天就撞上全城丧尸，亲眼见识人间地狱，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打那以后。
    只要他还能吐槽、抬槓，就说明自己没被恐惧压垮。
    越是危险关头。
    他嘴上越是不饶人，靠这种方式稳住心態，攥住主动权。
    当然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关键原因。
    常年跟艾达这种八面玲瓏的间谍打交道，反倒被她带偏了性子，学会互相试探，斗嘴打趣。
    阴阳怪气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每次跟艾达碰面，两人总免不了互懟拉扯。
    久而久之。
    遇事抬槓都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艾达见里昂低著头出神，慢慢放下手里的扫描仪，语气少了刚才那种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里昂，上辈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算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走了。”
    里昂当场怔住：“......你刚说什么？”
    “我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走了。”艾达又重复了一遍，说得轻描淡写，“我现在归保护伞管，就算有心跑路也没地方可去，你可得慢慢习惯，往后我会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里昂听完这话，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他盯著艾达看了好几秒，反覆確认，生怕自己听错，又是空欢喜一场。
    艾达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挑了挑眉：
    “怎么？我说留下来，你还不乐意？”
    “乐意。” 里昂闻言回答得飞快，“但你上辈子偷偷跑过太多次了，我得留个心眼。”
    艾达轻轻嗤笑一声，没搭腔，转身拿起扫描仪继续忙活。
    里昂往洞壁上一靠，望著艾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又暗又潮的地下洞穴，好像也没那么压抑难熬了。
    他没有再追问。
    也没逼著艾达许下什么保证。
    有些话讲一次就足够，反覆念叨反倒显得不值钱。
    艾达把最后一组卵囊数据录入完毕，合上扫描仪的盖子，转头看向他：“发什么呆？走了。”
    里昂站直身子，跟在她身后往通道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地缝爬回地面。
    等候在外的保护伞后勤队员朝二人点头示意，紧跟著钻进地缝，著手回收洞內的鬼面蜘蛛卵囊。
    里昂站在地缝旁，看著队员挨个往下走。
    等收回视线。
    他才发现艾达王已经走到直升机边上，靠著舱门低头操作手腕上的终端。
    里昂走过去站在她身侧，隨口问道：“看什么呢？”
    “红后发来的任务安排。” 艾达头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明天有场情报分析会，叫我过去旁听，熟悉保护伞整套情报系统，后续可能还有別的任务要我跟进。”
    里昂有点意外：“搞得这么正式？”
    艾达点了点头。
    “红后说我过去的经歷，对搭建情报网有不少参考作用。”
    说完她关掉终端，抬眼看向里昂：
    “怎么，里昂特工觉得我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我可没这个意思。” 里昂摇了摇头，“只是你从前习惯一个人行动，突然要跟一堆人坐在一起开会，怕你適应不来。”
    艾达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是开个会而已，又不是派我出去玩命。”
    两人静静站在直升机旁，微凉的夏风吹过，撩起艾达的短髮，又轻轻落回肩头。
    里昂忽然开口：
    “之后你要是想熟悉一下地下蜂巢，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艾达侧头瞥了他一眼，带著几分打趣：
    “你什么时候这么清閒了？”
    “挤一挤总能腾出时间。” 里昂微微耸肩，神色略显不自然，“你才刚甦醒，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基地里瞎转悠，万一迷路了。”
    里昂这话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轻笑。
    他转头一看。
    只见海伦娜靠在另一侧的机舱门边。
    双臂抱胸。
    一脸吃瓜看戏的模样，摆明了准备凑个热闹。
    “里昂，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主动给人当嚮导了？”
    海伦娜话里满是调侃。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到现在都没把地下蜂巢的食堂摸明白，上次让你帮忙带份训练餐，你愣是在基地电梯里绕了几圈，才勉强找对地方。”
    里昂的脸色瞬间僵住。
    又尷尬又无奈，咬牙喊了一声：
    “海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