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地下,不知下潜了多少万丈。
李青终於来到了西方地脉最为核心、也是毁坏最为严重的断裂层。
这里的景象,触目惊心,犹如一片地底的修罗废墟。
原本应该如同金色巨龙般奔腾不息、滋养万物的地脉灵气,此刻却被撕裂成了无数细碎、狂暴的丝线。
它们毫无规律地四处乱窜,互相倾轧,淤积、堵塞在坚硬的岩层缝隙之中。
稍有触碰,便会引发一阵剧烈的地底震盪。
“这等破坏程度,难怪圣人都束手无策。”
李青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直接將心神沉入体內的混沌大千世界。
“內界眾生听令!”
隨著李青那犹如天道般的意志降临,混沌世界中,那整整十二万五千六百名极品先天生灵齐齐睁开双眼。
这些生灵皆是由最纯粹的本源之物孕育而化。
“释放本源,缝合天地断脉!”
这十二万五千六百名先天生灵没有任何迟疑,同时盘膝而坐,將自身最精纯的本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这点消耗对於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有著混沌世界的加持,所消耗的还没有他们恢復的快。
轰隆隆!
浩瀚的本源之气顺著李青的经脉,犹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出体外。
化作了十二万五千六百根闪烁著造化光芒的丝线,照亮了这黑暗的地底深渊。
而李青手中的地书,也在此时哗啦啦地翻开。
书页化作一张囊括了整个西方山川地理、地脉走向的全息宏大图阵,散发著蒙蒙黄光,静静地悬浮在他的头顶,指引著方向。
“去!”
李青大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他凭藉著大罗金仙的强悍神识,操控著那些本源丝线,以地书的脉络为指引,將其地脉梳理重组。
然而,修復的过程,远比李青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西方大地的土之法则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混乱不堪。
有的地脉节点刚刚被本源丝线艰难地连接上,还未等稳固,便会被周围淤积已久的狂暴地气瞬间冲断。
反噬之力顺著丝线传来,震得李青气血翻涌。
修復的进度显得十分缓慢。
感受到外界变化。
李青体內的混沌世界,造化玉碟散发出清冷的白色光辉,犹如一台精密的算筹,开始疯狂地推演著外界残破的土之法则与造化法则。
无数关於地脉走向最优解、五行相生相剋的玄奥阵纹,源源不断地化作流光,涌入李青的识海之中。
有了造化玉碟的辅助推演,那些原本杂乱无章、让人无从下手的断裂节点,在李青眼中瞬间变得条理清晰。
哪一条主脉该先接续,哪一条支脉该暂缓疏通,皆在心中明了。
本源丝线的穿插缝合速度骤然加快。
一条条细小的地脉开始成功连接,微弱却纯净的灵气,终於再次在西方大地的深处缓缓流淌开来。
修復工作,终於步入了正轨。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外,在那无尽混沌、高悬於世外的紫霄宫中。
大殿內大道梵音裊裊迴荡,造化玉碟的主体悬浮在半空,洒下推演万物的清辉。
早已身合天道的道祖鸿钧,正静静地端坐在古朴的蒲团之上,犹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突然,鸿钧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看透万古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混沌迷雾与三十三重天的层层壁垒,直直地落在了洪荒西方的地底深处。
“这小傢伙,竟然在以一己之力,修补西方地脉?”
鸿钧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后,这抹讶异迅速扩大,化作了深深的欣慰与难以掩饰的喜悦。
对於鸿钧来说,李青此举,简直是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解了他一块心病!
外界眾生皆以为他身合天道,高高在上,乃是洪荒至高无上的主宰。
但只有鸿钧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合道”,其实更像是一种相互的制约,甚至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当年他与魔祖罗睺在西方须弥山决战,导致西方灵脉尽毁。
这笔足以让天地崩塌的滔天因果,不仅算在了罗睺头上,也同样算在了他鸿钧的身上。
因为欠下了西方天地这份大因果,天道运转出现了巨大的残缺与漏洞。
鸿钧选择合道,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以身补全天道,从而受到了天道规则的严重压制。
很多时候,他根本无法隨心所欲地左右天道的意志,只能作为天道的代言人,顺应大势行事。
如果西方的地脉真的能够復甦,这份压在他和天道身上亿万年的万古因果就能彻底了结!
“善!大善!”
鸿钧抚须长嘆,眼中精光流转,连连叫好。
“这因果若是解了,吾便能真正掌控天道,而非被天道所同化、所奴役。
虽然事后吾会欠下这小傢伙一个天大的私人因果,但这又何妨?与超脱天道压制相比,这点因果微不足道!”
凭藉著圣人的眼界与天道的感知,鸿钧一眼便看出。
李青已本源之气为引,加上地书的指引和那造化玉碟的推演,修补地脉已经势不可挡,无非是耗费的时间长短罢了。
“既然你在此行善举,师祖便助你一臂之力,早日促成这桩天地大业!”
鸿钧微微一笑,那张素来冷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人性的期盼。
他站起身来,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撕啦——
轻易的撕开一道空间。
鸿钧迈步踏入其中,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西方大地深处,李青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著本源丝线缝合地脉。
汗水湿透了他的青衫。
就在这时,他身侧那原本被厚重岩层包裹的虚空,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空间涟漪。
一道身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气息虚无縹緲的沧桑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李青体內混沌法力鼓盪。
在这洪荒地底,能够悄无声息近他身的,绝对是圣人以上的存在。
待看清来人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后,李青紧绷的神经顿时放鬆下来,连忙停下手中的部分动作,恭敬地唤了一声。
“师祖?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鸿钧看著李青,那张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好徒孙,你为了这洪荒天地不辞辛劳,做下这等前无古人的大功德之事,师祖岂能袖手旁观?
且稳住心神,继续缝合,师祖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鸿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抬起右手。
他屈指一点,指尖不偏不倚地点在悬浮於李青头顶的地书之上。
轰——!
一股无形无色、却包罗万象、浩瀚到了极致的无尽玄光,从鸿钧指尖喷涌而出,犹如决堤的星河般直接灌入地书之中。
这股玄光,乃是天道最本源的造化之力!
有了这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力量加入,地书爆发出比一万颗太阳还要耀眼的刺目光芒。
那原本需要李青一丝一丝去艰难缝合、隨时可能断裂的地脉,在这股天道玄光的冲刷与抚慰下,竟然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
断裂的节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癒合、连接。
狂暴的地气瞬间变得温顺无比,顺著接续的通道欢快地流淌开来。
不仅仅是天道。
西方地脉的大规模復甦,瞬间惊动了刚刚显化於幽冥深处、正百废待兴的地道。
幽冥血海之中,端坐在平心殿內的平心娘娘心有所感。
她抬起头,那双满是慈悲的美眸穿透幽冥,看向西方地底,眼中闪过感激与讚赏。
“李青道友,果真是有大毅力、大造化之人。既如此,平心也助你一臂之力。”
她縴手一挥,一股精纯厚重、承载万物的地道本源之力冲天而起,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注入了西方大地深处。
这股力量如同最坚固的基石,帮助稳固那些刚刚接续上的脆弱灵脉,使其坚不可摧。
天地有感。
九霄云外,降下无数七彩的造化灵光,如同淅淅沥沥的春雨般洒落整个西方。
枯萎的草木开始发芽,乾涸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
天道、地道,外加李青內界的人道雏形。
天地人三道的无上伟力,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匯聚在了西方这片贫瘠的地底!
地面之上。
一直提心弔胆守在须弥山的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须弥山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紧接著,一股久违的、犹如沉睡了亿万年的巨龙甦醒般的磅礴灵气,顺著山体喷薄而出!
感受著这股纯正的灵气,准提道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泛红,甚至不顾圣人的威仪,失態地大叫起来。
“师兄!復甦了!西方的灵脉,真的开始復甦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青师侄,真乃我西方大恩人也!西方大兴有望,我等宏愿终可达成!”
接引道人也是热泪盈眶,双手合十,对著大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盘膝坐於八宝功德池旁。
他们毫无保留地运转起圣人法力。
以须弥山作为西方地脉的总枢纽,全力疏导、镇压著这股刚刚甦醒、还有些狂暴的灵气,让其平稳、均匀地流向西方的四面八方。
隨著西方灵脉的不断癒合,整个洪荒天地的气运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妙变化。
那原本因为巫妖第一次大战而充斥在天地间、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隨时可能让人走火入魔的量劫煞气。
竟然在这股新生的造化之气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渐渐消散、退散了些许。
整个洪荒的生灵,都感到心头一阵轻鬆。
时光荏苒,修真无岁月。
在地底深处,有了鸿钧道祖的亲自出手,加上天道与地道的从旁辅助,李青修补地脉的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又经过了数百年的不懈努力。
轰隆——!
伴隨著最后一声沉闷、却透著无尽喜悦的地鸣声响起,西方地下最大、也是最深的一处灵脉断层,终於在李青与鸿钧的合力之下,被彻底缝合完美。
剎那间,一股压抑了无数个元会的精纯灵气,犹如压抑许久的火山喷发一般,从西方的亿万个地脉节点直衝云霄。
乾涸的赤地开始长出绿色的嫩芽,枯萎的灵山重新焕发出生机。
那些乾瘪的河床中,再次流淌起清澈甘甜的灵泉。
甚至连西方天穹上的云彩,都染上了一层代表祥瑞的五彩光晕。
整个西方的灵气浓郁程度,在此刻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虽然受限於底子薄弱,还比不上崑崙山,金鰲岛那等最顶级的洞天福地。
但比之东方、南方、北方其余三处地界的大部分名山大川,已经相差无几了。
西方地脉,歷经劫难,总算是彻底恢復了!
地底深处,鸿钧缓缓收回了手指。
他看著眼前这犹如繁星般闪烁、完美运转的全新地脉网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在自己和天道身上亿万年的沉重枷锁,崩碎瓦解。
天道运转,再无滯涩。
他,终於真正圆满了。
“大功告成。好徒孙,隨吾出去吧。”
鸿钧大袖一挥,捲起有些虚脱的李青,直接穿梭空间,来到了须弥山的最上空。
两人刚一现身,天穹之上便传来了阵阵宏大悠远的天地雷音。
那是天道与地道为了表彰这修復西方、重塑洪荒平衡、消弭无边业力的盖世伟业,而降下的至高奖励。
哗啦啦——!
海量的、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金色气运与玄黄功德,犹如倾盆大雨般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这股功德的体量之庞大,遮天蔽日,甚至丝毫不亚於当年女媧摶土造人的那份开天功德!
这漫天的功德,没有分给接引准提,甚至连鸿钧都没有分走,而是全部衝著首功之臣——李青,匯聚而去。
若是寻常洪荒大能得了这等海量功德,立地便能斩去三尸,成就准圣巔峰,甚至凭藉功德强行去触碰那虚无縹緲的圣人果位,成就功德圣人。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无数大能眼红髮狂的无上诱惑。
李青的眼神却没有生出丝毫的贪婪与动摇。
靠功德强行提升修为,虽然进境极快,风光无限,但终究落了下乘,日后根基难免虚浮,受制於天道。
他走的是盘古大神那般以力证道、法则成圣的路子,绝不能被这功德乱了道心,坏了自己扎实无比的底蕴。
李青將其收入体內世界。
那漫天的气运与功德金光,被他如同长鯨吸水一般,一股脑地全部引入了內世界之中。
没有用来提升自身修为,而是让这些功德滋养著內世界的天地法则,,反哺著那十二万五千六百名先天生灵。
有了这无量功德的注入,李青的內世界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大地变得更加厚重,苍穹变得更加深邃。
法则交织间,內界隱隱散发出一股不输於这洪荒天地的浩瀚威压。
李青虽然境界未涨,但他所能调动的世界之力,却暴涨了数倍不止!
见到李青面对如此诱惑,依然能坚守道心、不走捷径,站在一旁的鸿钧道祖眼中,闪过一抹讚赏与欣慰的神色。
“善!大善!”
鸿钧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著李青的目光越发柔和。
此番西方的事情彻底了结。
鸿钧不仅提前还完了欠下西方的滔天因果,摆脱了天道的死板压制。
而且从此以后,天道再也不欠西方什么了。
那接引准提日后想要借著天道因果搞什么小动作,也再没了由头。
“此间事了,吾去也。”
鸿钧对著李青微微頷首,身形渐渐淡去,重新化入天道之中。
只留下李青立於须弥山巔,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无匹的世界之力,俯瞰著这重获新生的西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