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降落前先在高空完成了一次盘旋，確认降落区域净空，然后开始下降。机身底部的喷口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和枯草压出一圈同心圆，起落架顺利触地。
    舱门向两侧滑开。一名队员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攥著一个箱子，快步朝指挥中心的方向跑去。
    陈江正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等著。
    他刚从后方赶回来不久，衣摆被刚才下车时的风带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他看见那名队员跑过来，没有上前，只是侧过身，把门推开了一半。等队员从他身边跑进门內，他才鬆开手，跟在后面走进房间。
    “放桌上。”陈江说。
    队员把金属箱放在桌面中央，退后半步，站定。
    陈江没有立刻打开箱子，目光从金属箱表面扫过，然后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设备拿过来。”
    “是。”工作人员已经转身，从旁边的操作台上搬来一台外观像是旧式收音机与一代显示器拼接的仪器。
    这怕是被人工智慧入侵设计的，能屏蔽所有信號，当初在盖亚用过，他们都没想到还能在青禾星派上用场。
    陈江接过数据线，插进金属箱侧面的接口，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没有开机动画，只有一行字符停顿了几秒，然后跳转到一个目录列表。工作人员站在桌子侧面，已经举起了摄像机，镜头对准屏幕开始录製。
    陈江的目光已经落在屏幕上，智元已经翻译成了大夏文字，前几页是基础的恆星系信息和行星环境描述，然后是气候带分布与地表覆盖类型。翻到第四页时是所有赫利俄斯帝国的种群。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灰紫色的酷似章鱼的生物。
    陈江听见身后的房间里有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
    紧接著第二张、第三张图片接连弹出来，节肢类的生物躯体覆盖著黑褐色的甲壳，结构类似蝎与螳螂的嵌合体，前肢呈镰状，腹部却拖著一截节状长尾。
    整间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呆滯，所有人以为会看到一群像復兴社一样的人群，没想到是章鱼怪为主的软体生物，还有节肢生物。
    工作人员端著摄像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屏住呼吸。
    那个工作人员终於放下摄像机，脸色有点发白，声音压得很低，“我最怕虫子和软体动物了。”
    他旁边的同事盯著屏幕，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陈江没有转头，仍然看著屏幕上的种群组织结构图谱。那幅图谱显示的是赫利俄斯帝国的社会金字塔，顶端是以章鱼怪为主的软体生物，中间层是节肢类军事种姓，底层是数以万计的小型软体群殖单元，以及各种武器。
    他看了旁边正在录製的摄像机一眼，確认灯光没有遮挡画面，然后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收录了母巢的简要说明，附了一份功能概述。他翻到最后一页，画面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把设备往旁边推了一小段距离，声音不高：
    “把资料整理好，送回后方。原封不动，不要筛选。”
    “是。”工作人员放下摄像机，开始在设备上进行备份操作。
    陈江没有立刻离开桌边，他站在桌边沉默了片刻，现在的情况说好没多好，说坏也没多坏，唯一不知道的是赫利俄斯帝国会在碎星带待多久。正如智元说的一样不是今天就要死。
    他看向屏幕，运输机已经快到达云溪城。
    “希望这个初级基因强化剂能给他们惊喜。”
    ……
    天刚亮，运输机的引擎声从云层上方压下来，由远及近，在工厂外围的空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舱门打开，工程队的人陆续跳下来，有人拎著工具包，有人扛著可携式挖掘设备，领头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落地后扫了一圈，目光锁定韩锋。
    “韩队长，陈主任让我带队过来。要挖到哪？”
    韩锋朝工厂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厂房侧后方，位置已经標好了。”
    队长没有多问，朝身后挥了挥手，工程队开始动起来。可携式挖掘机从运输机尾部的坡道驶下，履带碾过碎石地面，停在预定位置。操作员调整了一下角度，铲斗落下，切入地面。碎石和泥土被翻起，堆在两侧，很快就形成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我还以为你们是用什么挖的，原来是这么原始的。”
    韩锋低头看向金属箱：“见笑了。但我们就是这样挖的，挺好用的。”
    智元没理会他，骗谁呢，明明就是没有更好的，他观察了一会，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真正的困惑：“我们都有点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韩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智元也没有追问，反正很快他就有办法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条正在向厂房方向延伸的沟壑里。
    隧道在中午时分挖通。工程队拆掉了最后一段挡在面前的土层，露出厂房地基侧面的一块灰色金属板。韩锋蹲下来，用手套擦掉板面上的灰，找到边缘的密封条，確认没有锈死。
    “通风测过了？”
    “测过了。空气正常，可以进。”
    韩锋侧身挤过那道口子，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厂房內部的轮廓上。机器设备没有覆盖，裸露在空气中，积了一层薄灰。生產线的结构清晰可见：传送带、机械臂、定位基座，一排排沿著地面排列，延伸到厂房深处。
    他绕著最近的一台设备走了一圈，回过头，看向金属箱：“智元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金属箱的顶部弹开，四条细长的机械腿从箱体底部伸出，支撑著它稳稳地落在地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台设备。
    走到设备基座前停下，一条数据线从箱体侧面探出，精准地插入接口。连接完成的瞬间，整个工厂亮了起来。天花板的灯带依次亮起，从入口处开始，一排接一排地向前延伸，把整条生產线照得通亮。
    大门在同一时间向两侧滑开。
    智元的投影出现在设备正前方，他转了一圈，打量著亮起来的厂房：“可以了，我还担心被彻底锁住了，要做下一个工厂，没想到第一个就行了。”
    韩锋没有开口，看著金属箱的机械腿，这是准备物理上的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