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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审判台
    澹臺镜带来的消息,让天渊別院短暂安静了一瞬。
    诸天审判台。
    这五个字,在天门渡並不陌生。
    它是天律司最高审判之地,號称可审诸天万界之罪。无论上界仙门,还是下界残界,只要罪证足够,理论上都能被摆上审判台。
    理论上。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上那座台的人,从来只有弱者。
    强者不是不上。
    而是他们坐在审判台上方。
    澹臺镜落到黑旗之前,脸色比先前苍白了许多。她本就被天律司停职,如今强行调出审判台旧令,显然付出了代价。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
    “受伤了?”
    澹臺镜摇头:“小事。”
    裴烈咧嘴:“你们这种守法的人,说小事一般都不是小事。”
    澹臺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將旧令递给顾长渊。
    “白烬仙尊下围剿令后,诸天各方都在等天渊反应。”
    “玄霄、净莲两路被你们打穿,证据也已经传开。现在很多中下界开始观望,有些甚至暗中传信给天渊。”
    “这是机会。”
    牧无尘接过话:“审判台可以把旧帐公开化?”
    澹臺镜点头:“对。只要上审判台,卷宗、证人、证物都会被天律投影记录,诸天各界都能看见。”
    赤鳞冷笑:“听起来倒是公正。”
    澹臺镜沉默了一下,道:“它原本该公正。”
    这句话让眾人都看了她一眼。
    从天门渡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澹臺镜变了很多。
    她依旧冷静,依旧讲规矩。
    可她已经不再把“天律现状”当成“天律本身”。
    顾长渊打开旧令。
    令中浮现出一座古老审判台的影像。
    台高九万阶,悬於诸天星海中央。三方高座位於审判台顶端,分別代表三大仙尊;下方有天律司执卷者、镇狱司见证者、诸天宗门旁听席。
    而最底部,是被审之人所站的位置。
    裴烈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这台子建得真讲究。上面坐仙尊,下面站被告。还没审,谁高谁低就先定好了。”
    澹臺镜道:“所以才难。”
    她看向顾长渊。
    “我可以用天律旧令为你申请开审,但三大仙尊共同掌控审判台入口。”
    “白烬不会让你以控诉者身份上去。”
    苏清漪问:“那会怎样?”
    澹臺镜声音沉了几分:“他们会把你列为被审者。”
    眾人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顾长渊要想审白烬,首先要站到白烬设好的台上,被诸天当成逆贼审。
    这风险太大。
    因为一旦审判身份被定死,白烬就能借审判台名义名正言顺镇杀顾长渊。
    明面上不是围杀。
    是行天律。
    裴烈直接道:“这不就是去送头?”
    澹臺镜道:“所以我来之前,也想过不告诉你们。”
    顾长渊看著她:“为什么还是来了?”
    澹臺镜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天穹上尚未散尽的围剿令残光。
    “因为若不上审判台,白烬永远都是救世主。”
    “玄霄可以说你偽造证据。”
    “净莲可以说你污衊佛门。”
    “镇狱司腐败派可以说你杀將叛乱。”
    “中下界会相信你,可上界不会。那些被蒙住眼的人,也永远只会听见仙尊想让他们听见的声音。”
    她握紧旧令。
    “我想让他们在天律之下,听一次完整的帐。”
    这句话落下,黑旗轻轻扬起。
    顾长渊看著审判台影像,许久后,淡淡道:“那就去。”
    牧无尘皱眉:“若他们把你列为被审者?”
    “那就先让他们审。”
    顾长渊道,“审到一半,再换帐本。”
    裴烈眼睛一亮:“这活我喜欢。”
    苏清漪却道:“白烬会准备杀局。”
    顾长渊点头:“所以你守旧卷。”
    他说完,看向牧无尘。
    “你带阵图。”
    又看向裴烈。
    “你带战堂。”
    最后看向澹臺镜。
    “你带天律。”
    澹臺镜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带天律。
    不是带天律司。
    也不是带某位上官许可。
    而是带天律本身。
    她握紧旧令,郑重点头:“好。”
    眾人刚要动身,虚空之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厉军令。
    镇狱司黑甲军影浮现,拦在天渊前路。
    为首者,正是沈无咎。
    章尾,沈无咎立於军阵之前,看著顾长渊。
    “这条路,你现在还不能走。”
    澹臺镜继续道:“审判台有三重难。”
    “第一,身份。白烬一定会让你站在被审者的位置上。”
    “第二,证据。所有卷宗进入审判台后,都要过天律司检验,他们很可能借检验之名拖延,甚至污损。”
    “第三,见证。若没有足够多的界域愿意出声,上界会把此事定性成天渊一方污衊。”
    裴烈听得头疼:“所以去那地方,还得先被人绑住手脚?”
    澹臺镜道:“按现在的天律,是这样。”
    裴烈骂了一声。
    顾长渊却问:“旧天律呢?”
    澹臺镜一怔,隨即眼神微亮。
    她明白顾长渊的意思了。
    现行天律被人改过,被人解释过,被上界仙尊握在手里。可旧天律里,仍然有一些连白烬也不能当眾抹去的根条。
    比如鸣律钟。
    比如三界血证。
    比如涉仙尊旧罪,不得闭门审判。
    这些条文很老,老到许多人都忘了。
    可只要还在,就是刀口。
    澹臺镜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年死背的旧卷,终於有了用处。
    顾长渊接过旧令后,没有立刻下令动身。
    他先让牧无尘把所有证据重新封存,又让苏清漪核对九州界印与黑旗阵线,最后让裴烈清点能战之人。
    越是要上对方的台,越不能乱。
    白烬想看的,一定是天渊被愤怒推著往前撞,然后在审判台上露出破绽。
    顾长渊偏不。
    他可以杀伐果断,却绝不会把证据和人命交给一时热血。
    这一点,也是他与真正魔主最大的区別。
    於是天渊別院里很快忙了起来。有人抄录卷宗,有人封存影像,有人把倖存者的证词一遍遍核对。裴烈看得烦,却还是亲自守在证据库外。因为他也知道,接下来要打的不是一场单纯的硬仗,而是一场谁也不能乱的明帐。
    澹臺镜看著这一切,心里那点最后的迟疑也散了。她终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帮一个逆贼钻天律空子,而是在把天律从权贵手里抢回来。
    旧令在她掌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顾长渊看见了,却没有多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