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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你的剑不乾净
    烬阳剑出鞘时,整座玄霄大殿都亮了一瞬。
    赤金色剑光如日轮升起,锋芒迫人,连殿中石柱上的剑纹都被引动,发出清越鸣响。
    玄霄弟子眼神炽热。
    这柄剑,是分殿近百年来最得意的作品。
    以剑池孕养,以诸天阳金铸形,又以陆青锋自身剑意温养十年,早已踏入仙器之列。
    在他们眼里,陆青锋拔剑,便意味著此事有了结果。
    下界人再闹,也该知道什么叫上界剑道。
    可秦照等人的脸色,却一片惨白。
    他们不是被剑威嚇住。
    而是那柄剑中传出的哭声,只有剑烬界的人听得见。
    像剑河断流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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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万千剑修死前没能喊出口的不甘。
    谢寒舟扶著门框,指甲几乎抠进木里。
    “那不是玄霄的剑。”
    他的声音极低。
    可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那是我天剑山的剑脉火。”
    陆青锋微微皱眉。
    “废剑也配谈剑?”
    他抬手,烬阳剑直指顾长渊。
    “听闻你能破仙尊使者仙光,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我玄霄一剑。”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剑光如赤阳坠殿。
    灼热锋芒瞬间撕开空气,直取顾长渊眉心。
    这一剑很强。
    半步天象的修为,加上仙剑烬阳,足以轻易斩杀普通登天境飞升者。
    而顾长渊此刻表面气息,仍只是登天境巔峰。
    玄霄弟子眼里已经浮现出冷笑。
    下界人狂归狂,可境界摆在那里。
    诸天不是人间。
    越界挑衅,总要付代价。
    然而下一刻,所有冷笑都凝固了。
    顾长渊没有拔剑。
    也没有唤出镇渊碑。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两指。
    鐺!
    赤金剑光斩落,被两指夹住。
    整座大殿的剑鸣,戛然而止。
    陆青锋瞳孔猛缩。
    他想催动剑意,可烬阳剑像被一座深渊压住,竟再也前进不了半寸。
    顾长渊指尖,有黑色碑纹一闪而过。
    “剑不错。”
    陆青锋脸上刚露出一丝怒意。
    顾长渊继续道:“可惜,不乾净。”
    咔嚓。
    两指微微用力。
    烬阳剑剑身上,裂开第一道纹。
    殿中所有人脸色大变。
    沈鹤舟猛地起身:“住手!”
    可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赤金剑光瞬间紊乱。
    陆青锋脸色惨白,张口喷出一口血。
    仙剑与他心神相连。
    剑裂,便等於剑心被撕。
    可更可怕的是,隨著剑身裂开,一缕缕焦黑剑息从中溢出。
    那些剑息不再被赤金外壳遮掩,终於露出本来模样。
    它们是灰的。
    像燃尽的剑山。
    像断流的剑河。
    像一界剑脉被抽乾后残存的骨灰。
    秦照等人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剑烬界……”
    有人哽咽出声。
    顾长渊夹著那柄將碎的仙剑,转头看向陆青锋。
    “你可知这剑为何能成?”
    陆青锋脸色发白,却仍咬牙道:“这是我玄霄剑池孕养,是我十年剑意淬炼!”
    顾长渊淡淡道:“不是。”
    他指尖再一用力。
    烬阳剑轰然断裂。
    赤金外壳炸碎,里面竟露出一截焦黑细骨般的剑髓。
    那剑髓一出现,剑烬飞升者全部跪倒在地。
    不是跪顾长渊。
    而是身体本能承受不住故界剑脉被折辱后的悲鸣。
    谢寒舟伸手捂住胸口,泪水无声落下。
    “天剑山剑髓……”
    “那是我师祖镇守的剑髓!”
    玄霄弟子脸上的骄傲开始崩裂。
    他们过去只知道烬阳剑锋利无双,却从未有人告诉他们,这柄剑里竟藏著一界剑髓。
    陆青锋也呆住了。
    他不是完全无辜。
    他享受过这柄剑带来的荣耀,也用它嘲笑过剑烬残修。
    可他確实不知道,自己手中所谓仙剑,是从一界人的骨头里炼出来的。
    顾长渊看著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剑,是一界人的骨头。”
    这一句话落下,大殿死寂。
    比断剑声更重。
    陆青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著断剑的手不断颤抖。
    他想反驳。
    却反驳不了。
    因为剑髓就摆在那里。
    所有人都看得见。
    沈鹤舟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日若让顾长渊带著剑髓和这句话走出玄霄分殿,玄霄剑宗数百年名声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所以他不能让顾长渊走。
    “顾长渊。”
    沈鹤舟缓缓抬手。
    大殿四壁,剑纹同时亮起。
    “你毁我玄霄仙剑,辱我玄霄天骄,还妄图污衊上宗。”
    “今日,本长老便以护宗之名,將你镇在剑衡山。”
    轰!
    整座剑衡山猛然一震。
    一百零八道剑柱同时爆发光芒。
    护宗剑阵,启动。
    无数剑光自山体深处升起,像一座白金牢笼,將顾长渊等人尽数锁入其中。
    秦照脸色剧变。
    “顾道主!”
    顾长渊却只是抬头,看著那座压落的剑阵。
    他掌心,那截焦黑剑髓仍在轻轻颤鸣。
    顾长渊淡淡道:“牧无尘。”
    阵外,牧无尘推了推袖口,眼中有阵光亮起。
    “看见了。”
    “这剑阵。”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些古怪。
    “用的也是剑烬界的阵骨。”
    这一刻,玄霄弟子中终於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不懂剑。
    正因懂剑,才更清楚一柄剑若以他人剑髓为芯,意味著什么。
    剑修一生求锋利,也求清明。
    可若手中之锋来自偷来的骨,所谓剑心无尘,就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顾长渊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把断剑摆在眾人面前。
    有时候,证据比任何羞辱都更锋利。
    陆青锋怔怔看著断剑,第一次没有立刻愤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得到烬阳剑时,沈鹤舟对他说,此剑是玄霄分殿百年气运所钟,是他天生该得的机缘。
    那时他信了。
    后来他持这柄剑击败许多下界剑修,听他们在台下咬牙说不公,他也只觉得那是弱者嫉妒。
    可现在,剑髓摆在眼前。
    所谓机缘,原来是別人故土被挖走的一截脊骨。
    顾长渊没有给他逃避的余地。
    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柄剑真正的样子。
    秦照跪在那截剑髓前,额头抵地。
    这一次,顾长渊没有扶他。
    因为秦照不是跪人。
    他是在跪故界,是在跪那些守著剑脉到最后一刻,却连尸骨都被人炼入他人仙剑的先辈。
    片刻后,秦照自己站了起来。
    他眼里没有先前的茫然。
    只有剑意。
    哪怕那剑意还弱,还残,却已经重新有了方向。
    剑断之后,殿中再无人笑剑烬残修。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真正残的未必是剑烬。
    也可能是玄霄的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