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没有回答。
连看都没看老者。
视线越过老者的肩膀,看向千丈巨剑消失的方向。
“圣主不会放过你……”
老者拼命催动体內的本源之力。
企图衝破禁錮。
云芝收回视线。
抬起右手。
食指点向老者的眉心。
“搜魂?!”
老者大骇。
“你敢!本座乃是……”
话音未落。
云芝的食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嗡。
一圈透明的涟漪荡漾开来。
老者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云芝指尖微微向外一拉。
一缕散发著青色光芒的记忆碎片,从老者眉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碎片中,闪烁著叶玄拔剑、秒杀魔物、以及老者认出原始剑气的画面。
老者发出悽厉的惨叫。
灵魂被强行撕裂的痛苦,让他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云芝两根手指捏住那缕青色记忆碎片。
轻轻一捻。
啪。
记忆碎片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关於叶玄、关於原始剑气、关於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老者的脑海中,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云芝收回手。
转身。
一步迈出。
素雅白裙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周围定格的空间瞬间恢復流动。
老者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大口喘著粗气。
冷汗浸透了金袍。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空荡荡的虚空。
抬手挠了挠白髮。
“本座怎么会在这里?”
“奇怪。”
“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老者甩了甩头。
总觉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但任凭他怎么回想,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罢了。”
“先回圣地。”
老者双手撕开空间裂缝,钻了进去。
天源秘境外。
万里无云。
千丈巨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云层上方急速穿梭。
剑面上。
林长老和十五名弟子,依旧保持著五体投地的姿势。
谁也不敢起来。
叶玄躺在摇椅上。
左手拿著混沌酒葫芦,右手枕在脑后。
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咕咚。”
仰头灌了一口酒。
“哈——”
“舒坦。”
叶玄砸吧砸吧嘴。
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群人。
“还跪著干嘛?”
“打算在剑上生根发芽啊?”
林长老浑身一哆嗦。
连忙抬起头。
膝盖当脚用,一路跪行到叶玄的摇椅旁边。
“大师兄!”
“您喝好没?”
“要不要老朽给您捏捏腿?”
林长老满脸堆笑。
那张老脸笑得挤成了一朵菊花。
双手在长袍上使劲蹭了蹭,作势就要往叶玄腿上摸。
“打住。”
叶玄嫌弃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老胳膊老腿的,別碰我。”
“起开起开,挡著我晒太阳了。”
林长老半点不恼。
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
“大师兄教训得是。”
“老朽这就挪开。”
林长老手脚並用,退到三米开外。
腰杆挺得笔直。
满脸自豪。
这可是秒杀天源境的活祖宗!
仙剑宗有大师兄在,以后出门谁还敢给別人低头?
什么大宗门大势力,惹急了大师兄,两根手指头全给秒了!
十五名弟子也跟著爬了起来。
一个个束手立在旁边。
大气都不敢出。
看向叶玄的余光里,除了狂热,还是狂热。
胖弟子压低声音。
“大师兄刚才拔剑的样子,你们看见没?”
“废话!”
“那可是天源境!”
“大师兄连剑都没拔出来,就拔了一寸!”
“太牛了!”
“我决定了,回宗门我就去买个酒葫芦掛在腰上!”
“我也买!”
弟子们窃窃私语。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
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双手死死攥著仙凤凰剑。
骨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
她盯著躺在摇椅上的叶玄。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一寸。
仅仅拔出了一寸。
地源境巔峰魔物灰飞烟灭。
两根手指。
仅仅隨意一划。
天源境大能身死道消。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只知道喝酒的废物?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靠宗主可怜才当上大师兄的烂酒鬼?
柳如烟胸膛剧烈起伏。
前世身为女帝的骄傲。
在今天。
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日源境五阶的修为,足以在仙剑宗横著走。
足以俯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师兄。
可笑。
太可笑了。
人家根本不是烂泥。
人家是九天之上的神龙!
自己在他眼里,估计连个跳樑小丑都算不上。
柳如烟强行压下翻滚的情绪。
迈开长腿。
走到摇椅旁边。
居高临下地看著叶玄。
“你到底是谁?”
柳如烟咬字极重。
声音里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叶玄连眼皮都没抬。
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仙剑宗大师兄啊。”
“还能是谁。”
“你是不是被那虫子嚇傻了?”
柳如烟气急。
“本宫没跟你开玩笑!”
“你刚才那一剑,绝对不是借用什么法宝!”
“那是纯粹的剑道修为!”
“你一直在隱藏实力!”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柳如烟越说越激动。
仙凤凰剑在剑鞘里发出阵阵嗡鸣。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
叶玄终於睁开眼。
瞥了柳如烟一眼。
“目的?”
“有啊。”
柳如烟神经猛地绷紧。
果然!
这烂酒鬼潜伏在仙剑宗,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目的!”
叶玄打了个哈欠。
指了指手里的混沌酒葫芦。
“找点好酒。”
“找个好地方睡觉。”
“顺便……”
叶玄停顿了一下。
柳如烟竖起耳朵。
“顺便看看你们这些小屁孩瞎折腾。”
叶玄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挺解闷的。”
柳如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小屁孩?
瞎折腾?
本宫前世可是统治亿万世界的女帝!
你竟然敢叫本宫小屁孩!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指著叶玄。
“你……你……”
“你什么你。”
叶玄翻了个身,背对著柳如烟。
“別吵我睡觉。”
“再吵,把你扔下去餵鸟。”
柳如烟气结。
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贏。
只能干瞪眼。
“大师兄!”
萧清月从旁边窜了出来。
青衣灵动。
直接扑到摇椅边上。
双手托著腮帮子。
两眼放光地盯著叶玄。
“大师兄,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啊?”
“教教我好不好!”
“我也想一剑把大虫子切成两半!”
萧清月满脸期待。
叶玄转过头。
看著萧清月那张俏丽的玉脸。
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教不了。”
“为什么呀!”
萧清月捂著额头。
嘟起小嘴。
“因为你没长鬍子。”
叶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有长鬍子的人,才能练那一剑。”
萧清月呆住了。
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啊?”
“那……那我以后不洗脸了,能不能长出鬍子?”
噗嗤。
旁边的胖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长老一巴掌拍在胖弟子后脑勺上。
“笑什么笑!”
“大师兄传授无上剑道,也是你们能听的?”
“都给我转过去!”
十五名弟子齐刷刷转身。
背对著叶玄。
萧清月还在纠结长鬍子的问题。
叶玄被逗乐了。
坐起身。
把混沌酒葫芦递到萧清月面前。
“行了。”
“逗你玩的。”
“这酒,喝不喝?”
萧清月抽了抽鼻子。
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夹杂著浓郁的酒香。
萧清月连连摇头。
两只小手死死捂住鼻子。
“不喝不喝。”
“大虫子泡的酒,肯定很难喝!”
叶玄轻嗤一声。
收回酒葫芦。
“不识货。”
“这可是大补。”
他拔开塞子,自己灌了一大口。
轰!
叶玄体內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股波动极淡,却让周围的空间產生了一丝扭曲。
萧清月体內的古兽帝炎突然躁动起来。
一条赤红火龙从她体內钻出。
火龙盘旋在萧清月头顶,死死盯著叶玄手里的酒葫芦。
甚至发出一声极度渴望的龙吟。
萧清月愣住了。
“小红,你怎么了?”
她拍了拍火龙的脑袋。
火龙根本不理她,拼命往叶玄那边凑。
叶玄晃了晃酒葫芦。
“想喝?”
火龙连连点头。
叶玄倒出一滴暗红色的酒液。
屈指一弹。
酒液飞入火龙口中。
轰隆!
火龙吞下酒液的瞬间,体型暴涨。
原本只有三尺长的身躯,瞬间膨胀到十丈!
赤红色的火焰中,竟然多了一丝暗金色的纹路。
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
千丈巨剑的青色剑面,被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萧清月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伴生异火。
这可是异火榜排名二十的古兽帝炎!
平时餵多少天材地宝都不见长。
今天只喝了一滴酒,就进化了?
萧清月张大嘴巴。
足足塞得下一个鸡蛋。
十丈长的赤红火龙在半空盘旋两圈。
庞大的身躯猛地缩小。
重新变成三尺长短。
嗖。
火龙窜到叶玄身边。
拿长著暗金纹路的脑袋,不停蹭著叶玄的裤腿。
嘴里发出討好的呜咽声。
叶玄嫌弃地抬起脚。
把火龙拨开。
“去去去。”
“一身火星子,別把你大师兄的衣服烧了。”
“这衣服可是新发的,弄坏了还得花灵石买。”
火龙委屈地缩成一团。
在地上打了个滚。
又凑过去。
这次学乖了,收起浑身火焰。
只留下一具温热的躯壳,贴著叶玄的鞋面趴下。
萧清月彻底傻眼。
这可是脾气最暴躁的古兽帝炎!
平时连她这个主人都不怎么搭理。
现在居然给大师兄当暖脚炉?
柳如烟站在一旁。
仙凤凰剑在剑鞘里疯狂震颤。
这不是害怕。
这是极度的渴望!
连异火都能进化的酒……
如果她的凤凰圣体能喝上一口……
柳如烟喉咙滚动。
强行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
本宫可是前世女帝!
怎么能去求一个烂酒鬼要酒喝!
绝对不行!
“大师兄……”
萧清月咽了口唾沫。
指著叶玄手里的混沌酒葫芦。
“那个……”
“我能尝一小口吗?”
“就一小口!”
萧清月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
满脸討好。
叶玄瞥了她一眼。
仰头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大口。
“不给。”
“小屁孩喝什么酒。”
“长个子去。”
萧清月气鼓鼓地跺脚。
“我才不是小屁孩!”
“我都十七了!”
千丈巨剑穿破云层。
下方。
连绵起伏的山脉映入眼帘。
一座座宏伟的大殿拔地而起。
仙剑宗到了。
巨剑在宗门主广场上空急停。
庞大的剑压带起一阵狂风。
广场上正在练剑的数百名弟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什么人!”
“敢在仙剑宗放肆!”
一名灰袍长老拔剑冲天而起。
叶玄打了个哈欠。
右脚在剑首一踩。
千丈巨剑瞬间缩小。
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背后的剑鞘。
失去落脚点。
林长老和十五名弟子直挺挺地往下掉。
砰!砰!砰!
广场上砸出十几个大坑。
尘土飞扬。
灰袍长老看清掉下来的人。
愣住。
“老林?”
“你们不是去天源秘境歷练了吗?”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林长老从坑里爬起来。
满身泥土。
连灰尘都顾不上拍。
转身。
扑通。
双膝砸在石板上。
朝著半空中缓缓落下的叶玄,重重磕头。
“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
林长老扯著嗓子嚎。
声音震得广场四周的古钟嗡嗡作响。
十五名胖瘦不一的弟子跟著爬起来。
齐刷刷跪成一排。
脑袋砸在地上。
“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
灰袍长老傻了。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也傻了。
所有人直勾勾盯著那个穿著青衫、手里拎著酒葫芦的男人。
叶玄?
那个出了名的烂酒鬼大师兄?
灰袍长老走过去。
一把揪住林长老的衣领。
將他提了起来。
“老林,你吃错药了?”
“他一个连练气境都没突破的废物,能救你们?”
“你们在秘境里到底遇到什么了?”
林长老一把甩开灰袍长老的手。
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啪!
灰袍长老原地转了三圈。
左脸高高肿起。
“放肆!”
林长老指著灰袍长老的鼻子破口大骂。
“敢对大师兄不敬!”
“信不信老夫扒了你的皮!”
灰袍长老捂著脸。
满脸错愕。
“老林,你疯了!”
“为了一个酒鬼,你打我?”
“打你是轻的!”
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你懂个屁!”
“秘境里出现了一只地源境巔峰的魔物!”
“老夫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是大师兄!”
林长老转身,指向叶玄。
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
“大师兄连剑都没拔!”
“只拔出了一寸剑身!”
“地源境巔峰的魔物,当场灰飞烟灭!”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