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07章 这就是人民的帐本!
    王海波连夜去了市里。
    这个消息是县委办的李建国悄悄发给周晨的。简讯很短,只有一句话:“王书记去市里了,走的很急。”
    周晨看著手机屏幕,眼神平静。
    他知道王海波此行绝不是去“匯报工作”那么简单。
    他更像是去搬救兵,或者说,是去寻找另一座能让他对抗市长齐宏源的山头。
    不过,这些都在周晨的预料之中。
    当他决定將纺织厂的案子从一个信访问题,上升到国资流失和金融风险的政治高度时,就已经预见到这场博弈绝不会局限在小小的青云县。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猜测王海波见了谁,说了什么,而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手里的牌打出去,打成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推翻的铁案。
    临时帐篷里,已经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作战指挥室”。
    审计局长张德友彻底豁出去了。
    他把局里最精干的几个业务骨干全都调了过来,分成几个小组,对著那三大箱帐本,开始了地毯式的梳理。
    林悦则安排了双岗警戒,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確保了证物的绝对安全。
    周晨没有直接参与审计,他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新的笔记本,正在和工会主席李卫民,以及另外几名工人代表低声交谈。
    “周县长,我们……我们真的能帮上忙吗?”李卫民看著那些飞快翻动帐页的审计员,有些不自信。
    他们这些老工人,只认识几个大字,哪里看得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帐目。
    “李主席,你们的作用比任何人都重要。”周晨温和地说道。
    他翻开笔记本:“帐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件件具体发生过的事情。比如这一笔,”他指著张德友刚刚圈出的一笔记录,“帐面上写著『採购进口染料三百吨,花费八十万』。你们当时在车间,有没有印象,厂里真的用过这么好的染料吗?”
    一个叫孙师傅的老工人立刻激动起来:“放屁!我当了二十年染色车间主任,厂里用的都是国產最便宜的染料!还三百吨,他就是把仓库全堆满也放不下!”
    周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孙师傅,染色车间主任,可证偽该笔採购”,然后又翻到一页。
    “还有这笔,『支付宏业諮询公司厂区规划设计费,两百万』。你们记得厂区有过大规模的重新规划吗?”
    李卫民冷笑一声:“规划个鬼!厂子倒闭前那几年,连路灯坏了都没人修,厕所堵了都是我们自己凑钱通的,哪来的钱搞规划?”
    周晨再次点头,继续记录。
    他问的很细,从原料採购,到设备维修,从產品销售,到福利发放。
    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数字,他都会找对应的老工人进行核实。
    一开始,工人们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他们发现周晨问的都是他们亲身经歷过的事情,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想起来了!那年说要给我们盖新宿舍楼,钱都从工资里扣了,最后连个地基都没看见!”
    “还有那批新机器,说是德国进口的,花了好几百万,结果拉回来一看,全是人家淘汰下来的旧货,开两天就坏!”
    “那个姓钱的,钱宏达!他当年就是个二道贩子,靠倒卖我们厂里的残次布起家的,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地產大老板了?”
    ……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尘封了近十年的记忆被重新唤醒。
    那些被侵吞的资產,被虚报的成本,被贱卖的设备,在他们的讲述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周晨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他写的不是帐,是人心。
    张德友在一旁看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周晨之前说的“人民的帐本”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老工人的记忆,就像是无数个摄像头,记录了纺织厂走向灭亡的每一个细节。
    当他们的口述和帐本上的虚假数字相互印证时,就构成了一条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这比单纯的审计报告,要有力一万倍!
    这哪里是在查帐,这分明是在给青云县这十几年的国企改制,做一次彻底的清算!
    张德友越想越心惊,看向周晨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他的眼光早已超出了一个副县长的格局。
    他想做的根本不是扳倒一个张建社,甚至不是扳倒王海波。
    他想做的,是把所有盘踞在青云县国企尸体上吸血的蛆虫,一网打尽!
    “周县长,”张德友拿著一份刚刚匯总好的表格,声音乾涩地走了过来,“初步结果出来了。从目前已经核对的帐目看,仅宏业諮询这一条线,通过虚假合同、虚报项目等方式,套取的资金就超过了三千万。另外,我们还发现,纺织厂的多块土地和房產,在破產前被以极低的价格『协议转让』给了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而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经过交叉比对,都与钱宏达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繫。初步估算,这部分流失的国有资產,价值可能……可能过亿。”
    “嘶……”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周晨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李卫民。
    “李主席,你看看,这上面写的,跟你们被拖欠的工资、社保,加起来的数字,是不是差不多?”
    李卫民的手颤抖著,看著那个天文数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他们!就是这帮畜生!吃了我们的肉,喝了我们的血啊!”一个老工人失声痛哭起来。
    整个帐篷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悲愤。
    就在这时,周晨的手机响了。
    是陆正阳打来的。
    周晨走到帐篷外,按下了接听键。
    “周晨,情况有些不对。”陆正阳的声音很凝重。
    “王海波去市里,找的不是齐市长。”
    周晨心里一动:“他找了谁?”
    “市纪委的刘书记。”
    周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市纪委的刘书记,他听说过,是市委书记那一系的人,和主抓经济的齐宏源市长一向不太对付。
    王海波这是精准地找到了靠山。
    “他去纪委,是想恶人先告状?”周晨问道。
    “不止。”陆正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得到的消息,王海波在刘书记那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他走后,市纪委立刻成立了一个调查组,连夜奔赴青云。”
    “调查组?调查谁?”
    电话那头,陆正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调查的案由是:青云县副县长周晨,在处理纺织厂信访案过程中,涉嫌与死者刘光明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並有重大杀人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