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站在次臥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苏浅在沙发上坐著，手机放在膝盖上，没在看。陈舟在阳台收衣服。
    “嫂子。”
    苏浅抬头。
    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陈念挠了挠头：“明天我就走了，你……你要好好吃饭。”
    苏浅愣了一下，笑了：“行。”
    “我哥做饭比你好吃，你以后自己做別糊弄。”
    “知道了。”
    陈念点点头，进了次臥，门带上了。
    阳台上陈舟把晾乾的t恤叠好，拿进来放进行李箱。苏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靠著门框看他收拾。
    “你叠衣服挺快的。”
    “习惯了。”
    苏浅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主臥。
    陈舟收拾完，洗了澡，进臥室的时候苏浅已经躺下了，檯灯开著，她侧躺著面朝里侧，被子拉到肩膀。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空杯子，旁边有个清酒的小瓶，喝了大半。
    陈舟拿起那个瓶子看了一眼。
    “你又喝了？”
    苏浅没动，声音闷闷的：“就一点。”
    “餐厅不是喝了一杯了。”
    “那个不算。”
    陈舟把瓶子放下，关了顶灯，躺到床的左侧。檯灯还亮著，他伸手去关。
    “別关。”苏浅说。
    陈舟手停住。
    “等我睡著了再关。”
    陈舟把手收回来，躺好。
    檯灯的光很弱，橘色的，照不远，只把两个人之间的那段床面打亮了一小块。
    苏浅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带著点酒后的那种鬆散。她翻了个身，面朝陈舟这边了，眼睛闭著。
    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洗完澡的原因。
    “陈舟。”
    “嗯。”
    “你下学期课多吗？”
    “还行。”
    “周末有空吗？”
    陈舟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浅没睁眼，嘴动了动：“没怎么。问问。”
    她这几天確实累。陈舟知道，她每天下午开会，晚上还要处理邮件，有时候书房的灯亮到十二点多。
    今天又请了半天假陪他们吃饭逛街，加上酒……
    苏浅的呼吸变沉了。
    快得有点不正常，从说话到睡著，不到两分钟。
    陈舟没动，等了一会儿，確认她睡实了。
    他伸手关了檯灯，房间暗下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浅开始动了。
    先是腿，膝盖顶过来碰到他大腿外侧。然后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胳膊上。
    再然后整个人往他这边挪，额头抵到他肩膀上。
    头髮散下来，一缕一缕的，有几根落在陈舟脸上。
    髮丝搭在他鼻樑和嘴唇之间，带著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
    陈舟偏了一下头，没用，她还在动，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头髮蹭过来更多了。
    他抬起手，在黑暗里摸到她的脸。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苏浅哼了一声，没醒。
    陈舟把她脸上的头髮拨开，一缕一缕地別到耳后。指尖从她颧骨划过耳廓，动作很轻。
    苏浅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
    头髮別好之后，陈舟的手没收回来，停在她耳边两秒，然后放下了。
    苏浅又开始挪。这次幅度更大，整个人贴过来，手臂从他腰上绕过去，脸埋进他胸口。
    和那天早上醒来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贴著他t恤的布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陈舟没听清。
    过了几秒，又来一句，这次稍微清楚一点。
    “……別走。”
    声音很小，气音多过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陈舟没动。
    苏浅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抓著他后背的布料，然后又鬆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彻底睡死了。
    陈舟躺著，看著头顶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
    ……
    早上七点，陈舟先醒的。
    苏浅的姿势和昨晚差不多，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埋在胸口，腿压著他的腿。
    他没叫她，慢慢把她的手从腰后面抽出来，动作很小。苏浅皱了下眉，翻了个身，背对著他，继续睡。
    陈舟下床，去厨房煮了粥，热了几个包子。
    陈念八点起来的，拖著行李箱出来，头髮乱得像鸟窝。
    “几点的车？”
    “十一点。”
    陈念看了眼主臥的门：“嫂子还没起？”
    “让她睡。”
    陈念啃著包子，看了她哥一眼，没再问。
    九点半，苏浅起来了。
    她走出臥室的时候已经洗过脸换好了衣服，头髮扎了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吃了吗？”她问。
    “吃了，锅里还有。”
    苏浅去厨房盛了碗粥，坐下来喝了两口。
    陈念拉著行李箱站在门口：“嫂子，我走了啊。”
    苏浅放下勺子，站起来走过去。
    陈念张开手臂要抱她，苏浅被她抱住了，拍了拍她后背。
    “路上小心。”
    “嗯。”陈念鬆开她，鼻子吸了一下，“嫂子你要好好吃饭，別老加班。”
    “知道了。”
    “还有，要记得想我哦～”
    苏浅拍了她脑袋一下：“滚。”
    陈念笑了，拎著箱子往门口走，陈舟拿了两个人的背包，走到玄关换鞋。
    苏浅靠在客厅的墙边，手插在短裤口袋里。
    “身份证？”
    “带了。”
    苏浅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陈舟换好鞋，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回去了。”他说。
    “嗯。”
    陈念已经在门外按电梯了，回头喊：“哥你快点！”
    陈舟提著包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里，陈念靠著墙，看著楼层数字往下跳。
    “哥。”
    “嗯。”
    “嫂子刚才眼睛红了你看到没。”
    陈舟按著关门键，没说话。
    “你看到了。”陈念自己回答了自己。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拎著行李走出江望府的大门，路边叫了车去高铁站。
    车上陈念靠著窗户看外面，南城的街道往后退，商场、写字楼、行道树。
    “哥，嫂子一个人在这边，其实挺孤单的吧。”
    陈舟看著手机上的车票信息：“她有工作。”
    “工作又不能陪人睡觉。”
    陈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念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工作不能代替陪伴。”
    “你话挺多。”
    “我替嫂子说的，她不好意思说。”
    陈舟没接。
    车到高铁站，两个人进站、安检、候车。十一点整，列车准时发车。
    陈念靠著椅背，戴上耳机，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陈舟靠著窗户，看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发来一条微信。
    “到了跟我说一声。”
    陈舟回了个“好”。
    苏浅那边没再发消息。
    ……
    下午五点十七分。
    苏浅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处理一份合作方案。江望府安静得有点过分，客厅空荡荡的。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微信消息。
    不是陈舟。
    备註名：姐。
    苏泠：浅浅，我回国了，来找你咯~
    苏浅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下眼。
    手机又响了一下。
    苏泠：我已经在飞机上啦，明天到南城，给我留门哦(≧▽≦)
    苏浅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回来干嘛。”
    苏泠秒回：想你了呀妹妹！还有，我有个大事要跟你说！
    苏浅看著那个“大事”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姐每次说有大事，就没有一次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