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灯在一家小电器店里买的，led的，可以调亮度，六十块。
    陈念挑了半天顏色，最后选了个白色的。
    “差不多了吧？”陈舟问。
    陈念掏出手机看了看购物清单。
    “嗯……好像还有个什么来著。”
    她划了划备忘录，划了半天，抬头。
    “没了。”
    “走了。”
    “等一下！”陈念忽然拉住他，“哥，那家奶茶店是新开的！”
    她指著对面一家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店，门口立了个牌子写“新店开业第二杯半价”。
    “你想喝？”
    “你帮我买第一杯，第二杯我自己付。”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我请你喝还不行吗！第二杯给你。”
    陈舟看了看那店，排了四五个人，不算多。
    “行，快点。”
    两个人过去排了队。陈念点了杯芋泥波波，陈舟隨便选了个柠檬茶。等了几分钟，拿到了。
    陈念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哥你尝尝。”
    “我有我自己的。”
    “我的更好喝。”
    陈舟没理她，喝了口柠檬茶，味道一般。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步行街口的时候，陈念忽然说：“哥。”
    “嗯？”
    “你昨晚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陈舟脚步没停：“什么东西。”
    “我看你回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你看错了。”
    “我可是你亲妹，別骗我。”
    “你最近观察力过剩了，省点用在物理上。”
    陈念撇了撇嘴，没再问。
    骑车回家的路上，风比来的时候大了，吹得陈念在后座缩成一团。
    “哥你骑慢点！风太大了！”
    “抓紧。”
    到家，徐娟在厨房准备晚饭，砧板上咚咚咚地切著什么。陈建国强还没回来，估计还在牌桌上。
    陈念把买的东西搬回自己房间，摆了一桌子。檯灯拆了包装试了试，能亮，满意了。
    ……
    初五初六两天，家里没什么事。
    陈念这两天像上了发条，书桌前坐得比平时都规矩。数学专题训练翻了小半本，理综卷子做了两套。
    陈舟偶尔路过她房间，门开著，能看到她趴在桌上写，檯灯新买的那个，白光打下来，一支笔头在卷子上刷刷响。
    他自己也没閒著。笔记本电脑上掛著一个课程项目还没收尾，趁寒假把代码理了理。
    黎芷萱那边没有消息。
    他也没发。
    纸条还压在《计算机网络》底下，露著一截摺痕。他没再看第二次。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多知道了一件事。
    初六晚上，全家坐在客厅吃饭。徐娟炒了四个菜，还煮了个汤。
    “念念，明天初七了。”
    “嗯。”陈念嘴里塞著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初七下午返校是吧？几点？”
    “五点之前到就行。”
    “那下午早点走，路上別赶。”徐娟转头看陈舟，“你明天送你妹过去。”
    “嗯。”
    “骑车太冷了，打个车吧。”
    陈舟想了想：“行。”
    陈念插嘴：“坐公交也行啊，三路车直接到学校门口。”
    “公交挤，还得搬东西。”徐娟说。
    陈念没再爭，低头扒饭。
    吃完饭收拾了碗，陈念回房间继续写作业。过了半小时，她端著个杯子出来倒水，经过陈舟房间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
    “哥。”
    “干嘛。”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初十左右。”
    “那你还能在家待好几天啊。”陈念倚著门框，手里捧著杯子。
    “怎么了？”
    “没怎么。”她喝了口水，“我就是觉得你在家挺好的。”
    陈舟没接话，敲了两行代码。
    陈舟回头看了她一眼，陈念端著杯子溜走了。
    初七，早上。
    陈念七点就醒了，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陈舟还没起，隔著一面墙听到叮叮咣咣的声响。
    他看了看手机，七点十八。
    苏浅昨晚发了条消息，他睡前没看到。
    苏浅：【华腾那边方案过了，下周正式推进。】
    时间戳是凌晨一点零三分。
    陈舟回了条：【辛苦了，苏神。】
    发完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会儿。隔壁陈念还在闹腾，衣柜门开了关、关了开。
    八点，徐娟喊吃早饭。
    桌上是白粥、馒头、炒了一盘鸡蛋。陈念比谁都积极，坐下来先啃了半个馒头。
    “东西都收好了？”徐娟问。
    “差不多了。”陈念嘴里嚼著馒头，说话含混。
    “差不多是收了还是没收？”
    “收了收了，就差几件衣服。”
    “生活费够不够？”
    “够。”
    “真够？”
    陈念看了陈舟一眼，又看回徐娟：“真够。”
    吃完早饭，陈念钻回房间继续收拾。陈舟去客厅坐著，电视调到新闻台，声音开得很小。
    手机震了。
    苏浅：【不要叫苏神，叫老婆。】
    陈舟：【別人都这么叫。】
    苏浅：【你也是別人？】
    陈舟想了想，打字。
    陈舟：【苏浅同志。】
    苏浅：【……更鬼了。】
    苏浅：【今天干嘛？】
    陈舟：【下午送我妹回学校。】
    苏浅：【好哥哥。】
    陈舟：【？？？】
    陈舟会错意了，怎么会有一丝丝曖昧的感觉或者是俏皮的那种。
    这句话让陈舟愣了一下。
    ……
    中午徐娟做了陈念爱吃的红烧排骨，还蒸了条鱼。陈建国强中午喝了两杯，脸红著，跟陈念说了句“好好学习”。
    陈念点头：“知道了爸。”
    “下次月考爭取进前一百。”
    “上次就是前一百。”
    “那就前五十。”
    陈念没吭声，埋头吃排骨。
    吃完饭，陈念把箱子从房间拖出来。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有个帆布袋，装了书和文具。
    “你搬家呢？”陈舟看著那一堆。
    “高三的东西就是多！你以为呢？”
    “教辅不是在学校有一套吗？”
    “那是学校发的，这是我自己买的。不一样。”
    陈舟没再说，帮她把箱子拎下楼。
    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味混著路边人家飘出来的饭菜味。
    打了个车，麵包车，后备箱刚好放得下行李箱。
    徐娟站在楼下送，陈建国强在阳台上探了个头。
    “路上小心。”徐娟拉了拉陈念的围巾。
    “妈你別整得跟生离死別一样，学校就在城里。”
    “十来分钟的路你还嫌远？”
    “我嫌你嘮叨。”
    徐娟拍了她后脑勺一下：“这孩子。”
    上了车，陈念坐后排，陈舟坐副驾驶。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车里掛了个红色的平安结，中控台上放了盒纸巾。
    “去哪？”
    “一中。”陈舟说。
    “好嘞。”
    车开出小区，拐上主路。街上的新年气氛还没散完，路灯柱子上绑的中国结还在，超市门口的音响放著拜年歌。
    陈念靠著窗户，看外面的街景。
    “哥。”
    “嗯。”
    “你说我这学期能考多少分？”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心里有数，我想听你说。”
    “那你心里的数是多少？”
    陈念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六百。”
    “可以。”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你说六百就六百唄，有什么好激动的。”
    “別人家的哥都是说加油你一定行的。”
    “加油你一定行的。”
    “你那语气跟念课文一样。”
    司机大叔在前面笑了一声，没插嘴。
    车过了步行街路口，往南拐。这段路陈舟骑电瓶车走过无数遍，一中的后门就在前面。
    “走前门。”陈念说。
    “大门那边不好停车。”
    “我要从大门走！仪式感懂不懂？”
    陈舟没跟她爭。跟司机说了句走前门，司机点头绕了一段。
    到了一中大门口。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有送学生的私家车，还有几辆出租。学生们拎著箱子、背著书包，三三两两往校门里走。
    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嗓门挺大：“家长车辆不要堵在门口！往前开！”
    陈舟下车，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搬下来。陈念背著帆布袋下了车。
    “到了。”陈舟把行李箱递给她。
    陈念接过去，拉杆拉起来，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你什么时候走？回南大。”
    “初十。”
    “哦。”
    陈念抿了抿嘴：“你记得多打视频给我，你平时视频打得少。”
    “我忙。”
    “忙也不差那几分钟。”
    陈舟把手揣进兜里。门口的风挺大的，吹得校门旁边那面旗哗哗响。
    “行，我多打。”
    陈念咧嘴笑了：“你说的啊。”
    “说了。”
    “那我走了。”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