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死了?
那个逆子,那个討债鬼,那个知道他所有秘密、威胁要毁掉他一切的定时炸弹……终於,彻底消失了。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轻鬆,感到解脱,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
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隨著那条生命的消逝,也在他心中悄然断裂了。
二十多年的养育,二十多年的纠葛,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句號——他雇凶杀害了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停留了几秒,便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冷酷的现实压了下去。
林辰不死,死的就是他,就是言卿,就是整个林家。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爭中,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眼角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林辰已经死了。
威胁解除了。
现在,他必须集中精力,去解决林氏集团的危机。
只要公司还在,只要那位“大人物”还愿意拉他一把,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至於那些复杂的情绪……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他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梳理好头髮,努力让自己恢復往日那个沉稳威严的林氏掌门人的形象。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车祸新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看更多的细节,锁屏,將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出了家门。
林氏集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他去收拾。
而那个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威胁,已经隨著昨夜那场车祸,彻底成为了过去。
然而,林智勇並不知道,他所以为的“过去”,其实从未过去。
下午,萧鼎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林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老鹰发来的一份加密邮件。
邮件內容详实,附带了多段监控截图和一份简要的分析报告。
他花了將近二十分钟,仔细看完了所有內容。
越看,他的眼神就越冷,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也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昨夜那场车祸,果然不是意外。
私家侦探的效率极高,通过各种渠道,调取了事发路段附近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录像。
虽然夜间光线昏暗,且作案者显然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选择的位置避开了大部分直接监控,但老鹰还是通过追踪一辆可疑的麵包车在事发前后出现在该区域的轨跡,以及比对几名可疑人员的身形特徵,最终將背后嫌疑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吴刚。
“金盾安保諮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实际上在杭城灰色地带颇有名气,专门替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吴刚这人,林辰並不陌生——他前世今生都记得,林智勇早年发家时,曾通过中间人与吴刚有过交集,处理过一些竞爭对手和麻烦人物。
现在,吴刚的人出现在他的车附近,他的车当晚就出了“剎车失灵”的车祸。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林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上,眼神深邃而冰冷。
林智勇。
果然是那条被逼到绝路的老狗,终於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真的是够狠的,居然对自己下死手,不过也是,上一世不论顾言卿如何针对自己他都不吭一声,更何况这一世,如今闹到这地步。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个囂张的黄毛,只因抢了个停车位,成了这场谋杀中无辜的替死鬼。
林辰拿起手机,拨通了私家侦探的號码。
“邮件我看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很厉害,这么快就查到了,现在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林先生请说。” 私家侦探的声音依旧沉稳。
“把所有你查到的证据——那辆麵包车的轨跡、嫌疑人的体貌特徵、剎车被人为破坏的技术分析——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匿名的举报材料,送到警察局。”
林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谋杀未遂,这可是重罪。既然林智勇想要我的命,那他就该准备好承担后果。”
“明白。我会处理乾净。” 老鹰乾脆地应道,没有多问。
“辛苦了。” 林辰说完,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繁华的都市景象。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
林智勇以为他死了。
此刻,那条老狗大概正在庆幸除掉了心腹大患,可以专心去收拾公司的烂摊子了吧?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以为已经葬身车祸的“逆子”,此刻正好好地站在萧鼎集团的办公室里。
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林智勇已经先亮出了刀子,那他也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仁慈和忍耐,换不来敌人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现在,该他出手了。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地下车库,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某某医院医院。” 他报出目的地,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一种危险的光芒。
林智勇以为他死了,那正好。
他要去探望一下那位“亲爱的乾弟弟”——顾言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