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卿便林辰砸去的枕头,砸到了刚进来的林智勇。
林智勇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了从脸上滑落的枕头。
本就因为血液调包失败、吴刚行动未知而阴鬱暴怒的心情,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额角青筋跳动,抬眼看向病房內,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吵什么”
赵芳一见林智勇进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著林辰,声音带著哭腔告状:
“智勇!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逆子!他又跑来刺激言卿!言卿刚稳定一点,他就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把言卿气成这样!
他是存心不想让言卿好,不想让我们家安生啊!我们林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祸害!”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林辰之前关於乾儿子和区別对待的质问,只强调林辰的“恶毒”和顾言卿的“受害”。
林智勇的目光越过赵芳,落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顾言卿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枕头,最后,森冷的目光钉在了面无表情的林辰脸上。
看著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儿子,如今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次次给他带来麻烦和耻辱,林智勇心中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冰冷的斥责:
“林辰!” 他声音压抑著暴怒,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寧,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吗?你以前是多懂事、多孝顺的一个孩子,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被什么迷了心窍?”
面对林智勇这痛心疾首的质问,林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悲凉。他抬起头,直视著林智勇充满怒火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反问:
“懂事?孝顺?”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曾经的『懂事』,『孝顺』,换来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换来的是你们从小让我吃苦受累,生病了自己硬扛,发著高烧还要被你们骂装病偷懒!换来的是我上大学,你们明明家財万贯,却骗我装穷几十年,美其名曰『锻炼我』,让我不得不一边拼命学习,一边打好几份工,而你们……”
林辰的目光骤然转向病床上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喘息的顾言卿,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积压了二十年的冰寒:
“而你们,却把大把大把的钱,花在这个废物身上!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供他挥霍无度,替他摆平所有烂摊子!
甚至在你们出车祸时。我临时接手林氏为林氏累死累活,你一回到公司就一脚把我踢开,把副总裁的位置,丟给这个只会吃喝嫖赌、一无是处的——太、监!”
最后两个字,林辰是盯著顾言卿的眼睛,清晰而残忍地吐出来的。
“太监”!
这两个字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明火。
“林辰!!!我杀了你!!!”
顾言卿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焚毁。
极致的羞辱和仇恨给了他一种可怕的力量,他竟然猛地掀开被子,完全不顾下体传来的、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和伤口崩裂的风险,如同疯狗一样,赤红著眼睛,从床上直接朝著林辰扑了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他!咬死他!
“言卿!不要!” 赵芳嚇得尖叫。
林智勇也脸色大变:“小心伤口!”
然而,面对顾言卿这状若疯魔、破绽百出的一扑,林辰只是脚步轻轻向旁边一挪,如同閒庭信步般,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
顾言卿本就虚弱,又是重伤在身,全凭一口恶气支撑,这一扑用尽了全力,却扑了个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顾言卿痛苦的闷哼。
“言卿!” 赵芳失声痛哭,想要转动轮椅去扶,却因为心急和轮椅不便,差点把自己也带倒。
林智勇也急忙衝过去,费力地將摔得七荤八素、伤口处纱布迅速渗出血跡、疼得脸都扭曲了的顾言卿扶起来,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猛地扭头,看向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的林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畜生!你这个畜生!你看看你把言卿害成什么样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给我滚!滚出去!从今往后,我林家没有你这个人!我要登报,和你断绝父子关係!把你逐出家门!!”
面对林智勇的咆哮和“逐出家门”的威胁,林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因为侧身躲避而微微有些褶皱的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林智勇的怒吼不过是耳边的蚊蝇嗡嗡。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的顾言卿,哭哭啼啼的赵芳,以及气急败坏的林智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疏离和冰冷的弧度。
“隨便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我也早就,不把你们当作我的父母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一家三口”任何一眼,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朝著病房门口走去。
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留恋,决绝得如同离开一个与他毫无关係的陌生之地。
“爸!爸!!我要杀了他!他骂我是太监!他说我是太监!!啊啊啊!!杀了他!杀了他!!”
身后,传来顾言卿摔在地上伤口崩裂的剧痛也压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充满无尽屈辱和怨毒的哭嚎与嘶吼,在空旷的病房里久久迴荡,如同恶鬼的诅咒。
林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病房,並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將身后的哭喊、咒骂和那令人作呕的“家庭温情”,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