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超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头乱撞。
林辰那平静却如同宣判般的话语,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和自尊心上。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混合了愤怒、羞恼和强烈不信的情绪取代。
他死死盯著林辰,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林辰!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指著林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你以为你是谁?坐在这里就是副总了?骗鬼呢!是不是你买通了刚才那个什么黄秘书,让她陪你演这齣戏,就为了在我面前装x,压我一头?”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无比正確,一种“揭穿”了对方把戏的扭曲快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著,让他更加口不择言:
“我就知道!你从小就看我不服气,嫉妒我比你聪明,比你会读书,比你有出息!现在被林家赶出来了,就想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噁心我,报復我?林辰,你可真是够有心机的!为了面子,连这种戏都敢演?”
赵俊超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用一种鄙夷又怜悯的眼神看著林辰,仿佛在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林辰看著他这副气急败坏、自说自话的样子,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可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弧度,心里暗自摇头。
这就是赵俊超的脑迴路?
遇到无法理解、超出自身认知范围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自己,而是坚信对方在搞鬼,在用卑鄙手段打压他?
这逻辑简单粗暴得令人发笑,也自负得可怜。
真不知道他那所谓名校研究生的学歷,是怎么混出来的,是只长了会考试背书的脑子,半点人情世故和应变能力都没学到吗?
他懒得跟这种被惯坏又自视甚高的人多费唇舌去解释。有些事实,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表哥,”林辰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堪称“温和”的残忍,他特意强调了那个让赵俊超倍感刺耳的称呼,
“我知道,让你接受一个你从小到大都看不起、觉得样样不如你的人,如今却坐在你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来决定你的前途,这很难,非常难。”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俊超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涨红的脸,然后,用最清晰、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告了最终结果:
“但是,这就是事实。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面试……不通过。”
“不通过”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了赵俊超的耳膜,也戳破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 赵俊超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衝到办公桌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尖锐扭曲:
“林辰!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公报私仇!你这个小人!恶毒!你看不得我好,看不得我进大公司,你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判我?”
他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全然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彻底撕下了之前努力维持的那点所谓“精英”的偽装,露出了內里的狭隘、偏执和无能狂怒。
林辰看著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解释?跟这种人解释,纯粹是浪费生命和时间。他甚至懒得再维持表面的礼貌。
“对,你说得对。” 林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近乎坦率的、气死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我就是看你不爽,所以不想用你。有问题吗?”
“你……!” 赵俊超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近乎无赖的承认给噎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预想了林辰可能会找各种藉口,比如专业不对口、经验不足、面试回答有问题等等,他甚至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辰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理所当然!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不是应该至少装模作样一下,说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吗?他怎么能……怎么敢这么无耻?
就在赵俊超被这“无耻”的坦率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完全不讲“规则”的局面时,林辰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伸出手,按下了办公桌角的一个內部呼叫铃。
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黄晓玲面带职业化的微笑走了进来,仿佛对室內凝滯到几乎要爆炸的气氛毫无所觉。她目光看向林辰,等待指示。
“黄秘书,”林辰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再看赵俊超一眼,“送这位赵先生出去。面试已经结束了。”
“好的,林副总。” 黄晓玲恭敬地应道,然后转向还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赵俊超,伸出一只手,指向门口,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赵先生,请。”
赵俊超看著黄晓玲对林辰那恭敬的称呼和態度,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这个“黄秘书”不是被买通的演员,她是真的秘书!林辰……他真的是这里的副总!
巨大的耻辱感和被彻底碾碎的自尊,让赵俊超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黄晓玲平静却带著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脸色灰败,眼神怨毒地狠狠剜了林辰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狼狈不堪地衝出了办公室,连句狠话都忘了放。
黄晓玲轻轻关上门,將室內与外界的嘈杂隔绝。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赵俊超的愤怒、羞辱、不甘,於他而言,与窗外飘过的浮云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