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勇看著一片狼藉的病房,沉睡中依然面容扭曲的顾言卿,以及哭泣的赵芳,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他颓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捂住脸。
公司濒临破產,儿子成了残废,妻子只会哭闹……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好像就是从他回到林氏,之后把林辰赶出去开始。
然后所有的一切就不顺。
他在报復自己,报復这个家的所有人。
这个不孝子,他怎么敢的,自己把他养这么大。他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智勇猛地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当务之急,是保住林氏!
顾言卿这边也要找最好的医生治疗,他绝对不能成为一个废人,不能绝后,否则……。
他必须想办法,不管是顾言卿还是公司,他都要保住。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妻儿”,眼神复杂,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
“照顾好他。” 他对赵芳丟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倍感压抑和失败的地方。
他必须立刻回公司,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他处理,或许……他该重新考虑一下手机里那个没有名字的號码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林辰昨天去的那家私立医院。
林辰独自一人走进了接待区。
他穿著简单的休閒装,脸色平静,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背部的淤伤还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昨晚的衝突,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某些念头。
向前台报出一个预约码后,一位穿著得体制服的工作人员將他引至会客室。
“林先生,您要的加急鑑定报告已经出来了。”
工作人员將一个密封的、印有医院徽章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以及那个薄薄的、却可能重若千钧的文件袋。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林辰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久久没有动作。
前世,直到临死前,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跟父母的关係。
但是这一世,他自己想了一下,哪有亲生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即便再偏心也不可能偏心成那样。
上一世,到最后也是顾言卿告诉自己,他也是林智勇的儿子,跟自己是双胞胎,他从小就被过继给林智勇的恩人抚养,他们因为愧疚才会对他那么好。
林辰信了,刚重生那会儿,他也是认为自己跟顾言卿是双胞胎兄弟。
只不过,经过那些日夜的思索,他总觉得有问题,包括那次回到老家,村里人也都说林智勇没有生过双胞胎。
这一世,重生归来,这些谜团他都要一一解开。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文件袋冰凉的表面,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向结论部分。
专业的术语,复杂的图表,最后,是那行加粗的、冰冷而確凿的结论:
【经dna比对分析,样本a(林辰)与样本b(赵芳)在本次检测的个str基因座中,存在个不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累计亲权概率(rcp)小於0.0001%。】
【鑑定意见:支持样本a与样本b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
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
不存在……
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林辰的手,猛地攥紧了报告纸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已有猜测,但当这铁一般的证据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冰冷、荒谬、释然、以及滔天恨意的情绪,还是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情绪衝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二十多年的漠视,刻意的贬低,理所当然的偏袒,最终毫不留情地驱逐……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赵芳的儿子,所以赵芳可以对他毫无母爱,所以顾言卿才是他们的亲儿子。
那林智勇呢?自己跟他有没有血缘关係?
他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他这二十多年,在林家,到底算什么?
如果他不知道呢?
还有,如果自己跟他们没关係,他们为何要收养自己,他们为何要跟自己演戏,一演就是二十多年,目的是为何?
前世被背叛、被夺走一切、最终惨死的画面,与眼前这冰冷的鑑定结论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洪流,冲刷著他每一根神经。
他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行字,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著铁锈的味道。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有寒冰碎裂,有烈焰灼烧,最终归於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平静。
颤抖的手指缓缓鬆开,报告纸飘落在茶几上。他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重新睁开眼。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都被那短暂的闭目封存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拿起报告,仔细地將其折好,放入贴身的衣袋。
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衣襟,推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去。
有些东西他还需要確认一下,那就是顾言卿跟林智勇夫妇的关係,还有自己跟林智勇的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