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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两条线
    混进去的只是一只杯子。
    可这只杯子让所有人都停了手。
    展示线的凉茶杯,红字保留,配故事卡,说明卡写老式凉茶铺记忆。
    基础线的杯子,普通包装,只写品名和数量。
    一只杯子混错,看著不大。
    可如果这只杯子进了基础包,许先生会拿它说基础包也该有广州味。
    如果基础包拿到低价,又带了展示味,眼镜外宾那边的展示组合就会被压。
    两条线,会被一只杯子重新搅成一团。
    阿標神情很白。
    因为分流表是他画的。
    “我去查。”
    他这次没有等林耀东吩咐。
    阿標顺著展示线、基础线、样品仓出入和凉茶杯包装记录一项项查,终於查到刘大头私放备用杯那一笔。
    他一项项翻,翻到包装记录时,终於找到问题。
    刘大头送杯子时,为了怕普通杯被看低,悄悄多放了两只红字杯到基础包筐边。
    他说是备用。
    其实是不甘心。
    刘大头被叫来时,脸涨得通红。
    “我就想著,万一外宾喜欢呢?”
    珍姐看著他,少见地没有骂。
    因为谁都知道,他不是坏。
    他只是捨不得自己的杯子从“广州味”退回“普通货”。
    林耀东看著他。
    “你这一放,展示线和基础线就乱了。”
    刘大头低头。
    “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林耀东声音不高,“你以为多放一只好杯子,是让基础包更好。可別人会拿这只好杯子,要求所有基础包都按低价带故事。”
    刘大头神情一点点变了。
    这一句他听懂了。
    他差点不是帮了自己的杯子。
    是把自己的杯子卖便宜了。
    阿標在记录上写:基础线误入展示杯,原因:供样人私放备用,已剔除,供样人確认不得跨线。
    写到“供样人確认”时,他看向刘大头。
    刘大头咬牙。
    “我確认。”
    他按下手印。
    这一下,文昌路口安静了。
    南风的规矩,又一次按到了自己人身上。
    下午,两条线重新整理。
    下午重新分线,展示线改红签,基础线改黄签,红黄两色不得互进对方筐箱。
    阿標把这一句念了三遍。
    珍姐说:“你再念,我梦里都听见。”
    可她自己也跟著念了一遍。
    外贸公司那边,许先生看见基础包价格,接受继续谈。
    眼镜外宾確认十套展示样,准备带走试摆。
    两条线都没断。
    可南风小桌比以前更沉了。
    晚上,林耀东把蓝皮本翻到新页。
    他在新页上並排写下展示线和基础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同源不同价,同货不同名,不能混。
    阿標看著这一句,忽然觉得这不只是杯子。
    也是南风以后会遇到的所有生意。
    有人要味道,有人要便宜,有人想绕路,还有人只要快;每个来问的人都像机会,细看又都带著坑。
    第二天一早,眼镜外宾带著十套展示样离开广州。
    临走前,他让周启明带回一句话。
    “如果店里试摆效果好,他下次要看的,不是十套。”
    阿標问:“那是多少?”
    周启明摇头。
    “他没说。”
    刘大头承认私放红字杯后,文昌路口没人马上骂他。
    这比挨骂更难受。
    他站在小桌前,像一个偷拿了糖的孩子,可他偷的不是糖,是一条线的边界。
    “我就是怕普通杯太寒酸。”
    声音很低。
    阿標本来想说两句重话,看到他那样,又咽了回去。
    林耀东没有让情面把事情带过去。
    他把展示杯和普通杯並排放在桌上,让所有人看。
    “红字杯进基础包,许先生会说基础包也该有广州味。基础包价格低,展示线就会被拖下去。到时候不是普通杯占便宜,是红字杯卖便宜。”
    刘大头抬头,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之前只觉得自己多放了好东西。
    现在才发现,好东西放错地方,会把自己的价也打掉。
    林耀东让他亲手把红字杯从黄筐里拿出来,放回红签展示线。
    这个动作很小,刘大头却做得很慢。
    珍姐在旁边看著,没损他。
    等他放好,她才说:“以后想给自己东西爭气,就按规矩爭。”
    刘大头闷声点头。
    阿標把“供样人私放备用”写进记录时,手也有点沉。
    这不是外人冒名,也不是许先生绕路。
    是自己人捨不得,伸手把线拨乱。
    以后这种事只会更多。
    麦师傅会捨不得竹盒降级,刘大头会捨不得杯子普通,阿標自己也可能捨不得故事卡被取消。
    林耀东让阿標在蓝皮本新页画两条粗线。
    红签展示线。
    黄签基础线。
    下面写:同源不同价,同货不同名,不能混。
    写完,他没有马上合本,而是让刘大头、陈玉珍、林国强、珍姐都看一遍。
    规矩只写在本里不够。
    要让会动心的人也看见。
    下午样品仓重新分筐,阿標亲自盯。
    红签不得入黄筐,黄签不得入红箱。
    他说到第三遍,自己都觉得烦。
    可样品仓小工跟著念了一遍,红黄两筐终於分清。
    眼镜外宾带走十套展示样时,没有给確定数量。
    这比给一个小数更撩人。
    许先生递来一百套基础包试价时,罗文斌已经在算低价线。
    两条线同时往前拉,文昌路口却安静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单子变多那么简单。
    从今天起,南风守的不是一张桌,而是两种生意的边界。
    风大起来,木牌上的字被吹得轻轻响。
    阿標伸手扶了一下。
    那块木牌没倒。
    红黄两线重新整理完,林耀东让阿標把当天所有相关纸张收成一包。
    刘大头的確认手印、样品仓误混记录、红黄籤条样张、展示组合封样確认和基础包试价回函,被阿標一份份排开,桌面比前几天更满。
    这些纸摞在一起,不厚,却压手。
    阿標问:“都留?”
    “都留。”
    “以后会查?”
    “最好没人查。可真有人查时,不能只靠嘴。”
    阿標把纸包封好,写上日期。
    这是南风第一次按“两条线”归档。
    以前归档按样品,掛鉤归掛鉤,竹盒归竹盒,杯子归杯子。现在按路线,展示线和基础线各有一包。
    分类变了,说明南风看的东西也变了。
    不再只看一件东西能不能走。
    要看它走的是哪条路。
    夜里收摊时,刘大头帮忙搬桌,难得没贫。
    他路过红黄两只空筐,停了一下。
    “以后我看见谁放混,我先骂。”
    珍姐说:“先看清再骂。”
    刘大头点头。
    这一次,他是真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南风小桌收得很晚。
    红黄两只筐空著,木牌也收进屋檐下。
    阿標最后一个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白天那么多人、那么多货、那么多话,最后只剩几道浅浅的粉笔印。
    明天还会擦掉。
    可有些线,已经不只画在桌上。
    这比说了更让人心痒。
    同一天下午,许先生也递来新纸条:基础包要一百套试价。
    两张纸一前一后送到梁主任桌上,一个写店內试摆,一个写最低试价。
    梁主任没有让它们进同一个文件夹,只在封面上分別写:展示线、基础线。
    阿標把展示样回函和基础包纸条分放到红、黄两个夹子里,夹脊上各写日期。
    林耀东把蓝皮本摊著,又在新页下方补了一行:红黄两夹,不得共用样品说明。
    窗外风把木牌吹得轻轻一响。
    杯子刚归位,阿標正要合上黄夹,忽然看见最下面露出半张红边说明卡。
    那是展示线的凉茶铺故事卡。
    它不该出现在基础包夹子里。
    实物刚从黄筐里拿出来,纸卡又钻进了黄夹。
    下一批还没开始,故事已经先混进了低价线。